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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1章（第1页）

实验室的灯光惨白，照在陈启布满血丝的眼睛上。连续熬了两个通宵，他终于将新版算法核心模块的延迟，成功压进了赵研究员团队要求的苛刻指标，同时鲁棒性测试的生存率，奇迹般地比上一版还提升了三个百分点。他揉了揉胀的太阳穴，将最终测试报告和代码打包，给了核心项目组的对接人李工，抄送了赵研究员。

邮件出去不到十分钟，内线电话响了，是周哲。

“陈启，现在来我办公室一趟。带上电脑。”周哲的声音简短，听不出情绪。

陈启心里咯噔一下。又出什么事了？海科？还是项目评审有变？他不敢怠慢，拿起笔记本匆匆出门。

周哲办公室里，除了周哲本人，还有两个陌生人，一男一女，衣着普通，但坐姿笔挺，眼神锐利。陈启进来时，他们正和周哲低声交谈着什么，见他进来，便停下了。

“陈启，坐。”周哲指了指沙，然后对那两人介绍，“这就是陈启。陈启，这两位是省公安厅经侦总队的同志，有些情况需要向你了解一下。”

公安厅？经侦？陈启的心猛地一沉，比上次见到纪委时更甚。经济犯罪？怎么会扯到公安？

“陈启同志，你好。”那位中年男警官出示了证件，语气平和但透着职业性的严肃，“我叫张振，这位是我同事刘梅。我们今天来，主要是就海科新材及其关联公司的一些经济问题，做外围调查取证。希望你能配合。”

“我一定配合。”陈启尽量让自己镇定下来，“但我对海科新材的经济情况，完全不了解。我和他们的接触，仅限于他们战略投资部一位姓吴的先生给我打过几次电话，试图挖角。这些情况，我已经向周老师，还有之前省纪委的同志汇报过了。”

“我们知道。”刘梅开口，声音清晰，“我们今天来，不是怀疑你，而是希望从你这里，获取更多关于海科方面与你接触的具体细节，特别是那位吴先生的言行，以及他可能透露的、关于海科或其竞争对手的任何信息。任何细节，都可能很重要。”

陈启明白了。警方在查海科，而且可能不止是商业贿赂那么简单。他定了定神，将几次与吴先生通话的时间、大致内容、对方的语气、提到的人名和事件（特别是清江绿建事件和东海湾研究院的邀请），尽可能详细地复述了一遍，并打开电脑，调出了那封东海湾智能建造峰会的邀请函邮件。

“他反复强调，海科是‘干干净净搞研究’，暗示‘基石’计划内部不干净，清江那边是‘泥潭’。”陈启回忆道，“最后一次通话，他还说绿建只是开始，暗示可能有更多问题，劝我早点离开。”

张振和刘梅认真地记录着。听完陈启的叙述，张振问“他有没有提到过海科具体的业务、财务状况，或者任何与银行、金融机构的异常往来？”

“没有。他主要就是从学术前景、研究环境、待遇这些方面游说我，最多就是暗示竞争对手有问题，以及‘基石’计划有风险。”

“他有没有试图通过你，了解‘智能感知与决策创新联合体’的内部情况？比如项目细节、人员构成、经费使用，或者周教授、赵研究员等人的情况？”刘梅追问。

陈启仔细想了想，摇头“没有。他所有的谈话，都集中在我个人的研究和职业选择上，没有打听过联合体内部的具体事务。”

张振和刘梅对视一眼，微微点头。张振合上记录本，看向陈启“陈启同志，感谢你的配合。你的这些信息，对我们梳理海科某些人员的活动轨迹和意图很有帮助。另外，有件事需要提醒你，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情况，海科新材及其实际控制人，涉嫌通过复杂的股权结构和关联交易，进行非法集资、操纵市场，并可能涉及向个别金融机构人员行贿以获取非法贷款。案件正在侦办中，请你务必保密，也不要再与海科方面的任何人联系。如果对方再找你，或者你有任何新的现，请立即联系我们，或者向周哲教授报告。”

非法集资？操纵市场？行贿金融机构？陈启倒吸一口凉气。他原以为只是不正当竞争，甚至商业贿赂，没想到水这么深，涉及刑事犯罪。

“我明白。我一定保密，绝不接触。”陈启郑重回答。

两位警官又问了几个技术性问题，主要是关于邮件和通话记录的技术细节，随后便起身告辞。周哲送他们到门口，回来时，脸色凝重。

“听到了？”周哲关上门，看向陈启，“海科的问题，比我们想象的严重。绿建行贿，可能只是冰山一角。他们四处挖人，特别是挖你这样的关键领域人才，恐怕不仅是商业布局，还有更深的目的。你的研究，在智能建造、工业感知领域有应用前景，如果他们掌控了核心人才和技术，再结合其资本运作，可能在相关市场形成垄断或不当优势。甚至……不排除想利用技术光环，掩盖或辅助其非法金融活动。”

陈启感到后背凉。他一直以为只是单纯的技术路线选择和个人职业展问题，没想到背后竟牵扯如此庞大的非法利益网络。自己，竟然成了这个网络试图捕获的“关键技术节点”之一。

“那我……”陈启感到一阵后怕，也有一丝庆幸。庆幸自己顶住了诱惑，没有踏进那个看似光鲜的陷阱。

“你做得对，稳住了。”周哲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赞许，也有一丝沉重，“但这件事也给所有人提了个醒。科技创新领域，从来不是净土。资本、权力、技术，交织在一起，诱惑和陷阱也更多。你的研究有价值，所以才有人不择手段来抢。以后更要提高警惕，不仅是海科，任何不正常的接触，都要多留个心眼。”

陈启重重地点头。他此刻才真正体会到，周哲之前说的“你的根在哪里，心里要有数”这句话的分量。在“基石”计划里，虽然有种种约束和不便，但至少是在一个相对透明、有规则、有监督的体系内。而海科描绘的“自由乐土”下面，可能是吞噬一切的泥沼。

“你的项目，最近有进展？”周哲话锋一转。

“刚把优化后的模块给赵老师他们，延迟达标了，鲁棒性还有小幅提升。”陈启回答，心里却没底，不知赵研究员那边会是什么反应。

“嗯，有进展就好。技术上的事，一步步来。记住，你现在最好的护身符，就是拿出过硬的技术成果。其他任何事，有组织，有纪律，你不用分心。”周哲叮嘱道。

陈启离开周哲办公室，心情复杂地回到实验室。电脑屏幕上，李工已经回复了邮件，只有简短的几个字“收到。安排测试，尽快反馈。”

没有评价，没有寒暄，符合李工一贯的风格。陈启关掉邮件，试图将思绪拉回到代码上，但海科、经侦、非法集资、操纵市场……这些词汇依然在脑海中盘旋。他意识到，自己正身处一场看不见的宏大交锋的边缘。一边是试图以规则和耐心构建创新体系的“基石”，一边是试图以资本和非法手段攫取技术与市场优势的“海科”。而他，一个普通的研究者，因为手中的技术和所处的位置，无意间成了双方角力的一个焦点。

他看向窗外，天色阴沉，似乎又要下雨。实验室里，服务器的嗡鸣声持续不断，像一种低沉的背景音。在这背景音下，是更隐蔽、更激烈的暗战。他深吸一口气，将注意力强行集中在眼前的代码调试上。无论如何，技术是他的立身之本。在这场交锋中，他能做的，或许就是用一行行扎实的代码，在这喧嚣的暗涌中，开辟出一小片属于理性和创造的安静空间。这空间或许不大，但足够真实，也足够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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