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知自己时日无多,所以从早就有立储的打算,之所以迟迟没有立诏,一是担心逆臣贼子对皇子不利,二是存了坐山观虎斗的心思。
更无奈的是,他膝下几位皇子皆资质平庸难担大任,唯九皇子陈缙尚有几分他的血性,是储君的不二之选,可惜陈缙稚嫩,远不敌陆晏清的手段。
正因如此,他才会在谢氏状告陆晏清时顺水推舟,不顾非议地将陆晏清监禁于诏狱。
来行宫前,他特地安排了中军暗地里严密看守,料想就算是只苍蝇也别想飞出来,可现在陆晏清却出了诏狱,且堂而皇之地站在他面前,那只能说明中军都督魏林和锦衣卫是他的人,就连禁军统领恐怕也早就叛变了。
否则这行宫重重禁卫,若非里应外合,他陆晏清如何能轻而易举地带军闯进来。
皇帝腮边的肌肉一跳,手指死死掐着被角,全身筛糠般颤抖。
“好……好啊!陆卿好计谋!”
陆晏清低沉地笑了一声,转身走到檀案前,看到上面摊开的诏书。
简而概括之便是,立九皇子为储君,褫夺祁王封号,监禁大理寺,囚禁陆晏清于诏狱,直至九皇子继位,贬黜流放至西南蛮荒之地。
陆晏清唇边掠过一抹嘲讽的笑,他拿起诏书,丢进火盆中烧了。
“陛下果然还和以前一样,惯会过河拆桥,卸磨杀驴。”
皇帝喘不过气来,呼吸里都是粗重的嗬声,他紧紧盯着那道挺拔的背影,一字一句费力地说道:“晏清,你是朕一手提携出来的,朕自问往日待你不薄,你为何要如此对朕?”
“陛下对臣有知遇之恩,若非陛下,臣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所以,臣曾经的确一心拥护陛下,不仅心甘情愿为陛下鞍前马後,更愿在陛下百年之後辅弼幼主。”
陆晏清垂目看着烧成灰烟的诏书,又缓缓地补充了一句,“可臣的一片丹心,换来的不过是陛下的种种猜忌,否则,你也不会立下此诏,不是吗?”
皇帝咬着牙根,脸憋得通红,吐字越发吃力:“陈缙是皇家血脉,普天之下只有他有资格继承大宝,你一出身卑贱的野种,竟也妄想染指皇位!”
陆晏清并没有被他的话激怒,反而仰天长笑起来。
“陛下也说了,臣是由你一手带出来的,所以你当知道,比起九殿下,我更懂得帝王之术,权衡之术。”
“你……你这逆臣贼子……”
“对了,九殿下牵挂着陛下的龙体,现在就在外面守着,陛下可想见他一面?”
闻言,皇帝心里咯噔一下,瞳孔也随之骤然一缩。
“快……让他进来……”
“可惜,太迟了。”陆晏清嗤笑道,“陛下一口一个卑贱,一口一个野种,臣怕这种话被九殿下听到,有损陛下龙威。”
话音刚落,万福宫的宫门缓缓地合起来,陆晏清擡眼望向躬身候在一旁的韦太医,韦太医会意,从药箱里取出一个盒子递过去。
陆晏清打开盒子,拿出里面的丹药,慢慢走到龙榻前。
“这几年,陛下无心于朝政,痴迷于长生不老之道,却不知,正是这被你视为续命神药的仙丹,给了我下手的机会。”
皇帝瞪大眼睛,哧哧地急喘着,目光僵硬地转向韦太医。
“连你也……”
他一只手颤颤地擡起来,又重重地垂落。
过了许久,他断断续续地说:“你若放缙儿一命,朕……朕愿将半壁江山平分与你。”
陆晏清冷冷地一笑,将那枚赤色丹药塞进皇帝口中,
皇帝用力挣扎着,想叫却叫不出声,只能如濒死的鱼一般大口吸着气,眸中射出怨毒的目光来。
陆晏清居高临下看着他,漠然地道:“陛下见谅,今日恐怕只有臣一人为陛下送终了。”
而後,他挥了挥手,李善拿来笔墨。
陆晏清提起笔,蘸了朱墨,三道诏书一气呵成,随後,他将玉玺印在自拟的诏书之上,庆帝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奈何不了他半分。
不消片刻,药效发作,庆帝含恨而逝,死不瞑目。
此时,门外赶来酒驾的金吾卫早就被陆晏清的军队拿下,而那些拥护皇室的官员及後宫嫔妃和几位皇子也尽数被控制。
宫门打开後,陆晏清走了出来,冷风吹起他的袍带他转动着手腕,凝望一圈周围的人,宫门前鸦雀无声,可在场的所有人心里都有一个念头——这个男人,通过宫变得到了皇权,成了南庆的九五至尊。
“祁王呢?”他问魏林。
“他收到信後就调了军队往行宫赶,不过在来的路上中了咱们的埋伏,眼下生死不明。
陆晏清点了点头,转而叫来李善。
“传令下去,皇上驾崩,大昭天下,举国服丧半月,祭告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