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车前,她一回头就瞧见徐烨还站在原地一脸傻笑,双目炯炯有神。
“我走了,晚上你直接去漱玉轩找我,食盒里的饭菜要趁热吃,凉了伤胃。”
“我知晓了。”徐烨应着,“你回去路上慢点。”
明姝点了点头,未再说什麽,默默走了。
从北镇抚司离开後她并没有直接回明府,而是让车夫去了另一个地方,直到黄昏时分才折回东街。
傍晚,徐烨一下值就直奔漱玉轩,店小二提前得了明姝的吩咐,将人一迎进来就带上了二楼雅间。
一进门便看见明姝正坐在窗前喝茶,听到动静的间隙她擡头望来,眼角眉梢都染上了笑,他心口不由的涌起阵阵暖意。
徐烨取下斗篷,洗手安坐,向店小二要了几道招牌菜式。
店小二为两人倒好茶便退出去,门一关外面的喧闹就被隔绝了。
“你……你一直盯着我做什麽?”徐烨被明姝灼热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磕磕绊绊地问了句,“小爷脸上有脏东西?”
明姝托腮凝视着他若有所思,半晌嘴唇微啓:“没什麽,只是想好好看看你。”
徐烨脸唰地一下就红了,忍不住心跳都紊乱起来,他忙端起茶盏借喝茶掩饰自己的慌张和局促,却险些被嘴里的热茶给呛到。
一向口若悬河的他竟突然间变成了哑巴,不知该怎麽接才好。
幸而没过多久,店小二送来热菜,徐烨亲手盛了一碗甜汤放在明姝面前,他记得天冷的时候她最好吃这个。
只是今日,她似乎没什麽食欲,碗里的汤匙被她拨弄来拨弄去的,圆子却没见少。
“今日怎麽怪怪的?从今早见面起你就一直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是这酒酿元宵不够甜,还是小爷魅力不够?”
明姝心不在焉地笑了笑,没有说话。
酒足饭饱已临近酉末,明家的马车正在酒楼门口等着,徐烨正准备去牵马送她,明姝忽然开口:“陪我走走可好?”
徐烨擡头看了眼,正月严寒,呵气成霜,再加上就快宵禁,此时街道上没几个路人。
他早已发觉今日的她格外反常,所以半点不带犹豫地应下了:“好啊。”
暮色四合,四野幽静,街坊院墙上悬挂着一盏盏明灯,照亮寂静的街巷。
两人各自怀着复杂的心情在长街上走了足足两刻钟,直到徐烨将她送到明府大门外,明姝都没找到合适的开口机会。
“徐烨。”
“小爷我装不下去了!”
在他开口辞别前,明姝终是没能忍住,认真地喊了他的名字。
而几乎同时,徐烨也无措地喊了一句。
他回过头望她,四目相对间,僞装了一天的快乐渐逝,取而代之的是彼此间早已心知肚明却看破不点破的默契。
徐烨强压着心慌,摆出往日没心没肺的样子:“阿窈,你有事想对我说是吧?”
“嗯。”明姝点头,“过几天,我要离开金陵了。”
徐烨一愣,唇角绽出僵硬的笑容,却刻意用酒脱粉饰着沉重。
“好啊,你想去哪玩?我陪你一块去。”
明姝喉口哽咽,微带着哑涩,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徐烨,我是要随兄长一起,去漠北。”
徐烨听着她这句话,手忽然攥紧,许久,又缓缓松开。
他分明笑着,眼眶却慢慢红了。
“阿窈,能不能别走?留在京城不好吗?”
明姝默然,她看着面前被冬日渲得生冷异常的景色,下定了决心。
“徐烨,这偌大的金陵城容不下我,唯有摆在我面前的这条路才真正属于我。你不必担心,至少这一次,有兄长陪在我左右,而我要去的地方,也并非什麽刀山火海,那里有我的骨肉亲情,徐烨,这一日,我真的盼了许久。”
徐烨走向她的脚步顿住了。
看着她眉宇间的那抹坚定,他不禁自问,他又有什麽立场阻止她呢?
他闭了闭眼,深吸口气,唇角挂上一丝苦笑。
“我不想让你去,可我知道,你心中已有成算。阿窈,若这是你想做的,我不会拦你。”
他说着微侧过身抹了把眼睛,转而又看向她,语气故作轻快,也不知是在说给她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好了,又不是不回来了,作何弄出一副生离死别的气氛。阿窈,你还会回来的,对吗?”
明姝咬紧下唇,重重点头:“爹和娘亲在哪,我就在哪。”
徐烨听出她话里的弦外之音,一时胸口沉闷。也不知沉默了多久,他终于下定了决心,“无妨,天大地大,我总会有办法找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