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凤眸凌冽,似聚精会神地打量着镜中那一抹窈窕身影,忽而扯唇一笑。
“早就听说明小姐是难得一见的大美人,今日一见,我才知道诗文里说的‘一双笑靥才回面,十万精兵尽倒戈’是何等美貌。”
明姝微微一愣,尚来不及思索如何应答,弹指间,只见郡主殷红朱唇半勾,擡手雷厉风行地拨下一簪,点过唇脂。
尔後,她以簪尾为笔,轻轻描过朱唇,直至那一抹嫣红,勾出唇角,如血灼目。
她轻“啧”一声,不满道:“青鸢,妆淡了。”
话音刚落,一个青衣侍女突然匍匐在地,不住地磕头,惊恐万分地喃喃着:“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出去领罚。”
“是!”
侍女急切地朝房外走去,明姝紧抿着唇,後背紧贴着冰凉的漆柱。
须臾,郡主眉目一松,陡然间已换了气势,笑盈盈地回过身。
“明小姐怎麽不坐?”她说着走到软榻坐下,招手让侍女倒茶上来。
明姝坐在下首矮凳,心思百转间,又听她问道:“明小姐,你可知今日我为何请你过来?”
“郡主邀我过来,难道不是为了赏花麽?”
晚如郡主脸上的笑意忽而冷了起来,她端过侍女手里的茶轻啜两口,淡淡道:“我这人不喜欢绕弯子,明小姐是聪明人,而我一向喜欢与聪明人打交道。想必明小姐应该听说了,陛下有意为我和内阁首辅陆大人赐婚一事。”
“略有耳闻。”
“那不知明小姐,作何打算?”
明姝倏然笑了。
她擡起头,直直对上那道审视的目光。
“郡主在担心什麽?”
晚如郡主愣了一瞬。
“何意?”
“既是陛下赐婚,便是圣意不可违,郡主又有什麽好顾虑的?”
郡主喉间“嗬”地一声讥诮冷笑,乜眼觑着明姝,阴恻恻道:“你与陆晏清之间的那点事,还需要本郡主一一道来吗?”
明姝耳边再听见“陆晏清”这三个字时,心里没有激起一点涟漪。
“看来郡主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我与他从来都是各取所需,如今目的达成,自是陌路天涯互不相干。郡主也不必觉得我非他不可,毕竟这世上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却到处都是,若就在一棵树上吊死,那未免也太没劲了。”
听了这番话,晚如郡主忽地笑出声来,慢悠悠道:“如此说来,倒是我心胸狭隘了。”
明姝摩挲着帕子,静静望着缥缈的茶烟。
“我从未想过要和谁为了一个男人而争得死去活来,所以,郡主大可放下对我的敌意。”
话落,室内陡然静下来。
晚如郡主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她手边一动未动的茶盏,一股莫名的烦躁涌了上来。
“我乏了,蓝烟,代我送明小姐出府。”
闻言,明姝站起来微微福身,刚擡起脚,身後又传来一声:“慢着。”
郡主斜靠在软枕上,盯着明姝的背影似笑非笑:“差点忘了一事,前院的春梅开得正盛,带明小姐去瞧瞧。”
出了房门,明姝和碧瑶齐齐舒了口气。”
一路走到一处小花园,那引路的侍女忽然停下。
碧瑶顿时警铃大作,警惕地望向四周,明姝也捏紧了帕子,与那侍女隔开些距离来,不想那侍女却道:“明姑娘,有人要见你。”
明姝顺着她所指方向望去,梅雪掩映之间,一位持伞女子莲步而出。
未曾想,出现在视线里的,竟是一位意料之外的故人——
江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