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烨站定在她面前,变戏法似的献上一个金灿灿的糖人。
“哎,这糖人师傅手艺太差了,捏不出你的半分神韵。”
明姝欢欢喜喜地接过,举在灯下左看右看,这小糖人比她丰腴,也比她喜庆多了。
“我人都不在跟前,那师傅又是如何捏的?”
“这个嘛,这个嘛……”徐烨磕磕绊绊地解释,也不知想到什麽,倏地脸一红,“这有什麽难的,小爷我自有妙招!”
这跃动的声音,一时之间驱散了她的许多愁绪。
“是是是,你最聪明了,这世上就没有你做不成的事。”
“那是当然。”
“那徐大才子可否告诉我,是哪位先生教的你油腔滑调,都学会在纸条上写‘夜会神女’这种话了?”
“……”
徐烨难堪地捂住脸,一副“一失足成千古恨”的模样。
“还不是周家那小子,说什麽这种酸溜溜的打油诗最讨女子欢心……咳……”
“噗……”
徐烨被她的笑刺激到了,一张俊脸越发的红,咬牙切齿道:“哼,我就知道他是诓我的,等明日见了他,我非好好收拾他不可!”
明姝及时拉住他:“好了好了,你不是要带我去看花灯吗?赶紧走吧。”
“待会儿街上人多眼杂,你把这个戴上。”
徐烨把一团软纱塞进她手心里,随即拉着她奔向大门。
夜幕又飘起了细碎零星的白雪。
徐烨仰头望向苍穹,笑得愈发肆意,还接住一瓣鹅毛般的雪花递到她面前,催促道:“我娘说,除夕夜的雪最是灵验,快许个愿吧!”
明姝一怔,同为金陵人,她还从未听过这种说法,不必想也知道,他这套说辞定是存了安慰她不能与爹娘团聚的心,于是她配合地闭上了眼睛,掌心合十,默默在心中祈愿。
心底的声音落下的瞬间,她睁开双眸,恰见徐烨迎风吹雪来,眉眼皆是笑,恣意如云上鹤。
她竟一时被那笑容晃了心神。
除夕夜没有宵禁,路上的行人三三两两,两人慢悠悠地穿过长街,地上积雪不厚,踩在上面发出簌簌之声。
走着走着,雪渐渐大了。
“阿窈。”
“嗯?”
徐烨眉眼都沾上笑意,侧过脸看着她。
“诶,我娘又催我了,所以我想问问你,我与你说的事考虑的如何了?”
明姝微微抿唇,低头瞧那雪地上的一串串脚印。
“咳咳,你说你还犹豫什麽啊?小爷我英俊潇洒,风流倜傥,更重要的是,我对你深情不二……”
“徐烨。”明姝轻声打断他,“我只想一个人安稳过完此生,这种话,日後还是莫要再提了。”
徐烨目光一滞,半晌幽幽道:“好,我不提了,可若哪天你想通了,千万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明姝垂眸未再多言,细密低垂的羽睫在眼底投下一片浅影。
快到街市时,她将那片薄如蝉翼的面纱戴在了脸上。
街上人潮不息,徐烨护在她身侧,不让行人挤碰到她。
明姝漫无目的地往前走着,耳边喧闹不止,忽然,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响起一声:“让让,让让,都让让。”
随即,拥挤的街道开出一条路开,明姝伫立一侧,一擡头,瞥见一道青白的衣衫在忽明忽暗的烟火中起落。
很快,过路百姓议论纷纷。
“快看啊,那不是内阁首辅和晚如郡主吗?这两位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怎麽会走在一起的?”
“我就说谁这麽大的架子,竟还叫咱们当街让路。”
“算了,民不与官斗,咱们这些老百姓挡了人官家的道,可不就得让路麽!”
……
此时,明姝僵立在人潮中,望着那并肩行走的两人呼吸一窒,刹那间感到胸口堵塞无比。
耳畔的说话声通通化作嗡鸣,只隐隐听到“陛下赐婚”“天作之合”等字眼。
是了,陆晏清此次南下为朝廷再立功名,陛下赏无可赏,便要为这位年逾三十还未娶妻的首辅大人亲自赐婚。
她与他当真是要桥归桥,路归路,再无瓜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