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等我,等我攒够了钱,我就偷偷去金陵找你。”
“好,我等着你。”
两个少女并肩站在河岸边,沈乐菱不知疲倦地讲了许多话,明姝安静地听着,有时想,若她们相识在金陵,或许也能成为挚友吧。
“明姐姐,我多希望你能在衢州多留一段时间。”
沈乐菱喃喃说道,话语里充满了留恋。
明姝黯然,也不知该对她说什麽,只道:“你是一个人偷偷跑出来的?”
她有些惊讶:“你怎麽知道?”
“你身边没有侍女跟着,且你特意选在这样一个偏僻的地方,必是不愿被人发现。”
明姝说着轻轻摸了摸她的长发,道,“快回家吧,别让你父母担心。”
沈乐菱随手揪了根芦苇在手心里摆弄,沮丧地塌着肩膀。
“可我……方才我拦你们马车那件事定然很快就会传遍整个衢州城,我回去……好丢脸。”
“不,你做了许多人想做却不敢做的事,不丢脸。”
见她还在迟疑,明姝继续说道,“乐菱,我们都要学着不去在意世人的眼光,如今这个世道,能活着已是不易,便更不该将自己束缚在世俗的樊篱中。”
“嗯,我记住了。”
沈乐菱点点头,擦干眼泪,依依不舍地与她挥手道别。
“明姐姐,你定要好好的,我们来日再见。”
“嗯,你也多保重,来日方长,我们有缘自会相见。”
目送她骑马离去,明姝在河畔立了片刻,忽地有点怅然。
直到一个侍卫前来请她回去,她才回了神,再擡头看时,那明媚率性的红衣少女早已无踪无影。
明姝慢慢折回马车,见车前站立着沈介等一衆官员,各个屈膝躬身,神色恭敬。
她走到跟前时,只听见沈介郑重其辞地拱手说了句:“请大人放心,下官定不辱使命。”
陆晏清“嗯”了一声,擡手示意他退下。
等那些人走远,明姝才踱过去,却见陆晏清没有动,一直伫立在原地,望着沈介等人离去的方向,眼神中意味深长。
就这样默然站了许久,待那几许人影消失在目光尽头,他倏然扬了扬唇,低声喃喃一句。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明姝虽听不懂,但隐约觉得,此话别有深意,耐人寻味。
陆晏清停了片刻,又转头凝目盯着她。
“回来了。”
明姝点头,不知为什麽,莫名有点心虚。
他倒未再多言语,亲自挑开车帘,扶她上车。
明姝踩着脚凳,目光流盼间,发觉头顶那根延伸至车顶的树枝上,竟绽放着一朵无名的花。
深秋之际,难能见到开得这般绚烂的花,尤其枝丫上处处皆是摇摇欲坠的枯叶,更显出其珍贵。
她停住脚,擡手爱怜地轻抚枝头,正巧一片轻薄的落叶从她的袖口滑了进去。
陆晏清目睹着她的动作,眼神随着那片悄然钻入她皓腕的叶子而微微一沉。
而她似乎未有察觉,对着枝头轻叹一声後进了车舆。
帘布垂落又挑起,陆晏清静默无言地上车,一坐稳便陡然握住她的手臂,顺着广袖而上,微凉的手指滑过她的手腕,将那片落叶取了出来。
明姝仰头不明所以地望着他,却见他面带着几分凝重的神情。
“此去金陵,究竟是归途还是险途尚未可知。”
他说着,唇角浮起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擡手轻抚她的鬓发,“你怕不怕。”
明姝凝望着他那张如同山峦起伏般轮廓俊毅的脸庞,窥见一抹傲雪凌霜也难以侵蚀的坚定,恍然生出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她强自压下心中波动的暗潮,轻轻地拉住他的手,将自己的脸贴在了他的手背上。
“有你在,我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