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风在耳边呼啸,许久之後,明姝壮着胆子睁开眼睛,摇晃的树影如鬼魅般狂舞,树木的涛声阵阵传来,似万马奔腾,不绝于耳。
她快吓死了,两只手用力抓着陆晏清的衣衫,生怕自己被这烈马甩下去。
她想让他慢些,可一想到那双寒进她心底的狠毒眼神,酝酿半晌的被她硬生生吞进肚子里。
直到快出城门时,他才微微放慢速度。
城门官举着火把暴喝数声让他停下,他飞快掷去一块令牌,那几个官差便点头哈腰地将城门打开。
他迅疾地冲过城门,一路向着西郊而去。
城西山林繁盛,四处形如鬼影,明姝瑟缩着不敢乱看,在心底暗暗哀求着快停下来,抓衣角的手早已被汗水浸湿。
好在,终于到地方了。
他们停在一座山坡下,陆晏清勒住马缰,低头看一眼缩在他怀里的人。
“到了。”
明姝没有动,眼睛还死死闭着。
他伸出一只手覆在她胳膊上,能感觉到她浑身都在颤栗,显然吓坏了。
“手松开。”
明姝缓缓擡起头,手指仍攥着两片衣料,待双眸渐渐适应了黑夜後才慢慢把手指松开。
他翻身一跃跳下马背,旋即将她抱下去。
落地的时候,明姝腿肚还在发软,她当真怕极了,胃里也在翻滚着,恶心的想呕,嘴唇紧紧抿着,唯恐一开口就吐出来。
陆晏清顺势握住她的手,发觉她手心里汗涔涔的一片黏腻。
“有什麽好怕的。”
明姝擡起另一只手,用手背轻轻贴上冰凉的脸颊,如雨点般密集的心跳稍稍平稳些後,才沙哑地开口。
“马跑得太快,我怕掉下去。”
“我还能让你掉下去?”
他说着摇了摇头,好像听到了什麽好笑的笑话,“真是蠢得厉害。”
明姝虚弱不堪,没有多馀的力气与他争辩,只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後,一只手还牢牢攥着他的衣裳。
步行一段距离後,他把马栓在一棵树下,明姝在一旁等待时注意到前方有一座荒无人烟的大院,借着月色,依稀看见院门紧闭,两盏残破的灯笼在黑夜中随风摇动着,在这黑魆魆又冷森森的荒郊野岭显得格外诡异。
她害怕的紧,几乎小跑着躲到陆晏清身侧,两只手抱着他的手臂。
不必言语就已将她的惧怯展现得淋漓尽致。
陆晏清没说什麽,反手握住她,朝山坡上走。
等经过那处院子时,明姝不经意地擡头看了一眼,这一看,差点把她吓破了胆。
只见那被风雨侵蚀的匾木上赫然写着“义庄”二字。
也是凑巧,这时候忽然一阵阴风吹过,那不太稳固的院门“吱呀”一声被慢慢吹开,那声音好似有女子在深夜里哭泣一般,瘆得明姝尖叫一声,脑子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扑进陆晏清怀里。
她被吓得全身都在发抖,心悸胸闷喘不出气,七魂几乎去了六魂。
陆晏清拍拍她的背脊,低声笑笑。
“一扇门也能把你吓成这样?”明姝缓了好久才勉强镇静下来,但整个身子还是紧紧贴着他,丝毫也不敢退出去。
“你为何……为何要带我来这种地方?”
“带你在这儿住一晚如何?”
他似笑非笑地说出这句话,明姝的眼眶在瞬间热热地烧起来,轻轻抽噎道:“我做错了什麽,你要这样对我。”
“怎麽了,这里有屋顶避雨,有平地可睡,四处宽宽敞敞,夜里寂寞了,还能唤来两三个过路的鬼怪说说话。”
他仿佛根本不在意她究竟有多害怕,自顾自地在那玩笑。
明姝眼里的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但她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直到她泣不成声,他摸摸她的头发。
“好了,不吓你了,我要带你去的地方不在这。”
明姝哽咽的说不出话,任由他牵着继续往前走。
路上,他突然问了一句:“真有这麽害怕吗?”
明姝抹了抹眼泪,声音略有沙哑:“你说呢?”
不曾想,他突然敛去笑意,寒凉的语气中透着掩不去的悲苦。
“小小义庄又算得了什麽,我住过比这更可怕的地方,那里阴森不见天日,怨气犹如潮水吞噬着一切,万物皆被死气所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