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晏清擡头望向被大雨笼罩的朦胧街景,眼中被重重水幕淹没,深不见底。
“再这麽下去恐怕要出事。”
才说罢,天外划过一道闪电,阴风挟带着隆隆雷声侵入这寸土尺地,扬起他颊边的发丝。
他的话音被街上新起的喧嚣吞没,明姝没听清,朝他凑近些,略提高声音。
“你说什麽?”
他眉头皱得更深,语气也有些沉重。
“衢州地处扶江和潼河交汇处,两河聚集,本就常生灾祸,如今正值秋汛,再遇上接连不断的大暴雨,只怕有决堤之险。”
“那可有应对的法子?”
他敛眸看着地面,似在沉吟。几息後擡眼,用手指将她额头沾上的雨水抹去。
“先回去再说。”
“可是雨这麽大,要怎麽走?”
她才说完,陆晏清示意她回头看。
回眸望去,温洋驾着一辆马车在滂沱大雨中疾行,不消片刻来至二人面前。
陆晏清扶着明姝上了车,帘布垂落,隔去外面的喧闹。
这一路上他都没说话,好像盛着无数的心事,明姝也不打搅他,自个儿坐在一旁捧着脸发呆。
不久便到了地方。下车後,陆晏清并不打算进院里,给温洋嘱咐了几句後便对明姝说道:“你先回房,我去一趟官署。”
官署离这儿不远,走路的话一盏茶的时间也就到了,所以往常他都是徒步过去。
交代完,他转身没入雨中,此时墨云翻滚,电闪雷鸣,他身上的一袭玄色袍衫被疾风扬起。
“哎,等等……”
明姝高声大呼,见他停在雨里,连忙撑着伞朝他跑过去,明明只有几步路,到他跟前时已然气喘吁吁。
“雨大,你把伞带上吧,若淋湿了衣裳容易染上风寒。”
他眉宇淡漠如故,目光却渐渐柔和起来。
正要借伞,一侍卫冒雨前来,对他拱手欠身:“大人,衢州同知钱沭求见。”
“人在何处?”
“属下把他引到兰庭舍了。”
“告诉他,今日没空,明日再来。”
他说完拿起伞正要走,侍卫欲言又止,支支吾吾道:“大人,这位钱大人不光是自己一个人来的……”
“哦?除了他还有谁?”
侍卫看看陆晏清,又飞快看一眼明姝,颇有些为难的样子。
“说。”
“是。钱沭来的时候带了十个美姬,说是要送给大人当侍女使唤。”
陆晏清脸色缓缓沉了下去,冷声唤道:“温洋。”
温洋心领神会,抱了一拳道:“奴这就去处理干净。”
听着这主仆二人的简短对话,明姝很快明白了什麽,心中猝然浮出去年冬月,在平漳馆时,温伯说过的一句话。
“此前,祁王曾给公子送来十个扬州瘦马,美其名曰伺候公子,实则是借此拉拢公子,後来,那些女子无一不被杖杀。”
想到此处,她心里不由涌上一股恐惧,脸色也随之变得苍白。
陆晏清转身之际眼角馀光瞥见她的异样,迟疑片刻又喊住温洋。
“慢着。”他将手里合拢的伞递给温洋,擡手握住明姝手中撑开的伞,“你退下,我亲自去见他。”
明姝误以为他是让她退下,正欲走开,忽地被他攥住了手腕。
“你随我一起。”
“啊……我去做什麽。”
“不做什麽,在旁边待着就好。”
“你们谈公事,我在旁边恐怕多有不便……”
“就按我说的做。”
他语气并无商量的馀地,明姝只好妥协,亦步亦趋地跟着他往院中走。
被雨洗过的青石板路分外湿滑,明姝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意识有些混沌,穿过月洞门时差点跌倒,幸好肩膀被他及时揽住才免于一难。
“你不好好看路在乱想什麽?”
明姝一怔,半晌才回过神。
“我只是在想,那位钱大人送来的那十个女子,你会如何处置……”
他冷冷一笑,不假思索道:“该怎麽处置就怎麽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