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阳夕照,她和魏林的身影在石砖上被拉得很长。
良久,魏林扶着额头叹了口气。
“看你这话说的,他是去巡察,又不是要上战场,你们女孩子啊就是容易多愁善感。”
明姝擡头望向他,满目悲戚难以遮掩,虽知道他所说为真,可漠北本就是凶险之地,父亲的安危,她怎麽可能不牵挂……
“再者说,你以为这巡抚是谁想做就做的麽?明大人为官数载,凭着自身的能力一步步做到兵部尚书,又怎会拿自己的性命和你们明家的前程做赌注,想来他定是有自己的打算才做出这个决定的,你啊,真是瞎操心。”
说完他不再逗留,在她的迷惘目光中阔步离去。
明姝追问不及,他的背影已消失在道路尽头,她唯有默默咽下了心头诸多疑问,朝他走的方向追上去。
此刻,书房。
书案升起袭袭白烟,在半空中又渐渐消弭,只留下馀韵经久不散。
陆晏清端然坐在太师椅上,好整以暇地看着案几上的公务,才端起一旁的茶杯,浅浅啜了一口,房门便被敲响。
“何事?”
“贵客降临,还不快快出来迎接!”
他眉峰微微一动,眼如深渊,手中的茶杯倒映着他此刻的眉眼,一齐变得深不可测。
“装腔作势。”
“哈哈哈哈!”
魏林大喇喇地推开门,一路直奔桌前一屁股坐下,接着又为自己倒了杯茶,动作娴熟,颇为自在。
陆晏清坐直身子,随手将公文搁置一边,擡头扫一眼大开的门扇,一把夺过他递到嘴边的茶。
“别急着喝,门没关。”
魏林瞪大了眼睛,扯着嗓子喊道:“咱们俩大老爷们在屋里说话关什麽门啊!”
傍晚的细风悄然晃动着树梢,窗棂上斑驳的阴影也随之移动。
细碎的脚步声传入陆晏清的耳朵里,他微微侧目,透过半开的窗向外睨一眼,旋即将掌中杯盏塞回魏林手里。
魏林仰头一顿牛饮,抹了把嘴後脸上换了副严肃的神情,手掌“啪”的一下拍向桌面,震得案上一应物什抖了几抖。
“好你个陆晏清,自己在这边逍遥快活,留我在陛下跟前给你收拾烂摊子!你险些酿成了大祸你知不知道?”
陆晏清扯了扯唇,拿起一方绢帕慢慢擦拭桌上的水渍。
“是吗?什麽大祸,我怎麽不知道。”
“陛下让你来衢州协助沈介修堤防水患,你可倒好,打着这个旗号私自调走两万卫军……”
“咳,咳咳!”
站在门外的明姝一出声,房内顿时陷入了安静。
她无意偷听,也并不想听到一些不该她听到的事情。
不知门外有人的魏林却是捏了把汗,小心翼翼地往身後看了一眼,不确定地问道:“刚才是有人咳嗽吧?不是我幻听吧?”
陆晏清没理他,径直朝门口说道:“进来吧。”
明姝缓步迈进书房,在两人的注视下绕过屏风,站定在离魏林不远的地方。
“明姑娘?你怎麽跟到这来了?”
魏林撑着椅子站起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明姝敛眸而立,眼观鼻鼻观心,只当做没看见。
魏林摩挲着下巴上的胡茬,眯着眼一直盯着明姝看,试图从她身上找到点什麽,忽地,一道凌厉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你这麽喜欢乱看,要是看到不该看的,这双眼睛就留在这。”
他顿时一缩脖子坐了回去,匆忙将视线放在茶盏之上。
陆晏清这才将目光移向明姝,淡淡问:“怎麽了?”
明姝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背对而坐的魏林,支支吾吾不知该如何张口。
“有话直说,这里没有外人。”
“我……我有事想问你。”
“很急吗?”
明姝一下被噎住,心知他这是在下逐客令了,于是识趣地回道:“不急,你们先聊,晚点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