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晏清低头凝视她的酡颜,唇边笑意未减,抱着她拾阶而上,踏着青石板,穿过月洞门,一路来到居室门口才将她放下来。
“你先进去休息。”
他话音里夹杂着轻喘,说完就转身离开了。
明姝一手扶着廊柱,眼见那道身影快要消失,她忙踮起脚尖,扬声喊住他:“诶,你去哪啊?”
“我去处理些事。”他在庭院门前停住脚步,回头遥遥看向她,“公务繁忙,不知何时能回来,晚饭不必等我。”
明姝凝望着那道消失的背影出神,站在一旁的素心凑到她身边,笑嘻嘻道:“小姐,这位陆大人对您可真好。”
她原本平静的心湖因她这句话突然荡起波澜,久久无法平息。
“你们去弄些水来,我要梳洗。”
“是。”
等她迈进室内,碧瑶忍着怒一把拽住素心的胳膊,拉着她往外走。素心反应不及,几乎被拖得直趔趄。
“碧瑶姐姐,你丶你走慢些……”
碧瑶铁青着脸,直至走出庭院才松开她,满面阴沉地怒视着她,道:“你方才在小姐面前胡诌什麽!”
素心一脸迷茫,反问道:“啊?我说错什麽了吗?”
“我告诉你,我们小姐是被那人强行带在身边的,小姐对他只有无法消解的恨意,有朝一日小姐定会离开他!所以,你以後管好你这张嘴,再让我看到你胳膊肘往外拐或是说些有的没的,我绝对饶不了你!”
素心从未见过碧瑶发这麽大的火,当下被吓得浑身瑟瑟,不敢吱声。
“我说的话你听没听见?”
“听见了听见了!”素心抓住她的手,试图用撒娇的方式熄灭她的怒火,“我已经知道错了碧瑶姐姐,方才我说那话也没别的意思……”
碧瑶并不吃她这一套,依旧沉着脸:“我不管你是有意还是无意,总之,你既然在小姐手底下做事,就只能认定她一个主子,若是生出别的心思,休怪我不客气。”
“是是,我记住了。”素心说着叹了口气,眸中生了水光,瞧着楚楚可怜,“可是姐姐把我想哪去了,小姐对我这麽好,我怎会有异心啊。”
碧瑶抿着唇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忽地擡起她的下巴,细细端详。
素心被她的眼神盯得直发毛,怯生生地小声问道:“碧瑶姐姐……你怎麽了?”
“你这双眼睛,倒生得漂亮。”碧瑶松了手,不仅消了气,还冲她别有深意地笑笑,“若是上了妆,在灯底下不细看,竟能与小姐有七八分相似。”
素心在她的夸奖声中慢慢红了脸,其实这不是头一回有人说她与明姝长得肖似,加上她会打扮,在衆多下人里面,她总能脱颖而出,招来主子们的注意。
“碧瑶姐姐谬赞了,我一个婢子,如何敢跟小姐比。”
“是啊,只可惜你跟我一样,只是个身份卑贱的婢子。若你也出自大户人家,单凭这副好皮囊,想来不愁入不了陆首辅那种男子的眼。”
碧瑶这一席话让素心嘴角的笑意霎时僵住,眼神也变得分外惶恐。
“姐姐慎言,我从来不敢肖想得到哪个男子的垂爱,我一心只想好好服侍小姐。”
“我又不是在恐吓你,你害怕什麽?再说了,若是真有人能得到陆首辅的青睐,那咱们小姐不就可以离开了吗?我只怕是高兴还来不及呢。”
碧瑶轻拍她的肩膀,笑得越发温柔,“你也不必妄自菲薄,我相信,你这张脸,定会给你带来好福运的。”
扔下这句意味深长的话,碧瑶擦肩而过。
素心站在原地目送她远去,原来堆笑的脸收敛了表情,一汪清澈的眼眸燃烧起熊熊火焰,垂在腿侧的双手也渐渐握在一起。
***
黄昏初至,明姝已睁开双眼。这一觉睡得好漫长,梦里她回了金陵,吃着碧瑶做的糕点丶与时莺笑闹,醒来尚回不过神。
她换了身新衣裳,准备四处走走,赏赏这座宅子的景致,不料刚走到前院迎面而来一位侍卫。
“明小姐,属下正要找你。”
“找我?有什麽事吗?”
那侍卫递过来一包油纸,多的也不说,只道:“这是大人命属下交给你的。”
明姝揣着好奇把它拆开,一瞧,竟是两个猴子形状的糖人。
饴糖捏成的糖人在残阳的照映下仿佛镀了层金光,外观栩栩如生,十分精致。
她不由的弯了弯眉眼,语调也愈发的雀跃:“这麽晚了,你家大人还在处理公务吗?”
“大人一直在书房与几位地方官议事,属下方才过来的时候那几位大人刚走。”
“好,我知道了,你去忙你的吧。”
侍卫走後,她取下油纸,举起手里的糖人,迎着空翠的浓阴细细观看,越看越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