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偏头避开,仍闭着眼。
“你不是一直想杀我吗?不如趁现在,一刀把我了断,我绝不反抗。”
明姝一愣,手上动作顿了顿:“我干不出趁人之危的事。”
他扯唇笑了笑,又问:“你很恨我?”
“何必明知故问,自讨没趣。”
“恨到什麽地步?”
明姝沉默着不说话,盯着他握拳的手,张了张嘴,却应不出声来。
“那要我怎麽做,你才不恨我?”
这已经是他第二遍问这个问题了。
第一次是在平漳馆。那时她还对他抱有一丝信任,还期盼着他能弃恶从善。
过往种种,犹如一把宿火,一下子灼热了她的五官,眼耳鼻口同时酸疼起来。
“太迟了……”
再如何忍,话音还是带上了哭腔。
“别揉了。”
他溘然按住她的手,声音似从刀刃上掠过,面目也闪过一丝戾气。
明姝收回手,再一眨眼,他已经坐在榻沿,□□宽厚的背遮去大片昏光。
“你去哪?”
“借卫老书斋一用。”
他弯腰穿好袜履,起身理襟抚袖,才慢条斯理地回身,“你来。”
明姝狐疑地望着他:“我去做什麽?”
“替我研墨。”
“我不会。”
“这个也不会?”
“就是不会。”
“当真不会?”
明姝被他如寒刃一般的目光盯得没了底气,本就心虚,又听他满含威胁意味地说了句:“用不用我帮你回忆回忆。”
听他说完,她立时爬起来下了榻,一时心急,赤脚踩在地上就要走。
他低头,看着她裸露弯抠的脚趾,慢慢拧皱了眉。
“把鞋穿好。”
银针般密集的雨水敲得青瓦噼啪作响。
明姝已经四天没踏出房门一步,甫一出门,羸弱的身子还有些不太适应风雨侵袭。
她远远跟在陆晏清身後,时不时看一眼他的背影,眼角馀光中,庭院四处仍被人看守着,难怪碧瑶说,想逃也逃不走。
她又看一眼陆晏清疾行的身影。
这个男人,四日前还叫嚣着要把她千刀万剐,以消他心头之恨,今日不止还让她好好活着,甚至纵容她偶尔放肆。
她停下脚步,忽然就明白了,陆晏清好像没想真的杀她。
已绕过穿廊拐角的人折返回来,站在尽头处,遥遥地看向她。
“愣在那做什麽?”
明姝看不清他的脸,只听声音也猜不出他的情绪,尚在发愣,过堂风习习而来,吹打得她肩身战栗。
她朝他一步一步走近,总算能瞧清他的面容,不耐,冷肃,却再无杀戾。
“磨蹭什麽?”
不及开口,他三两步走过来,不由分说地拽住她的胳膊往前走。
她被扯得脚下踉跄,反手扶住他的手臂才堪堪站稳。
经过花厅时,她有些忐忑地问道:“哎,你到底把我外祖父送哪去了?他年事已高,可经不起你们折腾。”
他冷然一笑,哂道:“你操心的人可真不少,怎麽不见你操心操心自己。”
明姝不由扬眉瞪他:“外祖父是我至亲,又受我连累,我若不操心,岂不是枉为人了。”
他不言,继续往前走,明姝自知他不会发善心,便打消了向他求情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