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姝愣了愣,随即往墙角处挪了两下,身体不再挨着他时,她的肩膀一下子松了下来。
然後,睁着眼望着黑夜。
她明明困乏的厉害,却不敢闭眼,身旁人呼吸平稳,好像睡着了,明姝悄悄把脸转向他,极小声地试探道着问。
“你……给还是不给啊?”
“闭嘴。”
明姝被他吼得手指一颤,绞紧的被褥无声地松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那张匿于黑暗中的脸,抿着嘴,不敢再吭声。
最後实在抵不住铺天盖地的困意,她慢慢阖住眼睛,半梦半醒间,只觉与他皮肉相挨的地方黏黏腻腻的,想伸手去擦,可胳膊被他一只长臂锢着,想侧身都难。
他裸露的胸膛热得像个火炉,烘得她热汗涔涔,夜不成寐。
偶尔困倦地掀开眼皮,发觉他好像也没睡实,时不时狠皱眉头,杀气腾腾,偶尔抠紧手指,掐得手背青筋暴突,似乎做了些噩梦。
明姝一面提心吊胆害怕他睡梦间不小心将她伤害,一面扛不住汹涌睡魔,沉沉睡去。
好在,天终于亮了。
半夜好不容易停歇的雨,在拂晓之际又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
烟岚云岫,膏泽潺潺。
闭了一夜的房门被推开,早早候在廊下的温洋听到动静後直起身子,朝门前看去,陆晏清单手理着衣襟从长满青苔的石阶上走下去。
“公子,您安排的事,奴都办妥了,兰若寺的和尚会给她做七天七夜法事,送她早日超度。”
“嗯。”
“魏将军来口信,再过三日就到衢州了,他请您速速返程,与他会面。”
“魏林何时说过请字。”
“是,奴说错了。”
“让你另寻的婢子可寻到合适的?”
温洋正要答话,一道人影自雨洗过的芭蕉树下走过来,两手提着个食盒。
“给大人请安。”
陆晏清原本连眼风也未扫一下,但听到这道略有些熟悉的声音,他侧过脸。
女子梳着髽髻,头簪珠翠面花,身穿红袖绿裙青比甲,低垂着头,虽看不清面貌,但那清丽的风韵让她看起来不像个粗使丫头。
“头擡起来。”
婢女缓悠悠地擡起头,视线却一直下垂着,不敢正视面前的男人。
此时天未大亮,檐下几盏灯笼细弱的光也被湿雾冲淡了。
陆晏清目光在她脸上扫过,此婢女不光声音,就连眉眼竟也与明姝有两分神似。
“叫什麽名字。”
“奴婢叫素心。”
“这两日,她的起居饮食都是你在伺候?”
“是。”素心稍稍低头,“奴婢哪里做的不对吗?”
此话一出,温洋便斥道:“大人问话回答就是,不许多嘴。”
“是是。”
陆晏清负手走上前,盯着她打量片刻,伸手接过她手里的食盒,掀开盒盖。
东云双层食盒中盛着一碗清粥,两盏素菜,一碟蜜饯,还有一碗漆黑的汤药。
他眼神阴郁下来,随手将盒盖归置原位。
“今日,若她还不肯进食,你也不用再活着了。”
直逼眉心的冷言,吓得素心魂飞魄散。
“大人宽心,奴婢定会好好照顾明姑娘的……”
素心伏跪在湿地上,诚惶诚恐,直到温洋冷喝一声:“还不退下。”她这才慌乱地拢起裙子哆哆嗦嗦地站起身,拿起食盒告退。
人影很快消失在东墙,温洋见陆晏清面色不霁,一时犹豫。
“公子,就她了?”
陆晏清不言,望了一眼高墙外缭绕的天际。
“你看着办。”
“是。”
见他往外走,温洋撑开手里的伞递过去。
“公子,魏大人似有急事要见您,我们何时动身?奴提早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