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她只来得及想起初入平漳馆那夜。
犹记那夜雪满了枝头,寒冷悲怆,远不如今日这般明媚。
若能重来一次。
若能重来一次,又能如何呢?
思绪间,两行清泪潸然落下,见他擡脚作势走来,明姝恍然回过神,局促不安地垂下头,攥紧自己的裙角轻声道:“我无事,此地风大,公子快随魏大人去吧。”
陆晏清静默良久,半晌转身离去,魏林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嘴里咕哝几句,随即拂开袍衫追了上去。
眼见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里,明姝即刻朝寺院西北方向小跑而去,头也未回。
***自莲池离开後,魏林与陆晏清径直朝观音殿走去,一路上并未见得几个香客,越临近大殿便越是冷清。
絮叨大半天,魏林口渴难耐,而走在身侧的男人一言不发,半晌不曾开口说出一个字,不禁擡头看去,见他面色阴沉,满目戾气,瞧得人心惊胆寒。
“你这是怎麽了?为何摆出一副吃人神态?”
陆晏清没说话,魏林自讨没趣,偏又非得打破砂锅问到底。
“方才不还好好的麽?怎麽脸色说变就变。”
话音刚落,几个素袍僧人打正前方横穿而过,身後还跟着四五个青年男子,其中有两个身着胡服头戴羃离,叫人难窥其貌。
但这两个男子身姿卓越,风流倜傥,不难看出应是富家子弟。
魏林伸长了脖子,显然对那两个遮面男子格外好奇。
“怪事,瞧那几个男子的扮相似是江湖侠士,这些僧人不在佛前好好念经,倒跟着这群人在外头瞎晃悠,晏清啊,你说那些人是什麽来头?”
“别说话。”
陆晏清沉声打断他的话,一面仔细端详着那越行越远的一行人,而後遥望天际,沉吟片刻陡然皱起眉头。
“今日你在皇宫可曾见过徐烨?”
“嘶……你怎麽突然问起他来了?”
陆晏清加重语气,声音隐隐有些急切,“你只管回答我见过还是未见过。”
“呃……我未曾留意。”
“魏林。”
迎上他寒气逼人的目光,魏林讪笑两声,抓耳挠腮道,“我光惦记着严栾的事了,一不留意忘了你嘱咐我的话了,要不……我现在派手底下的人去寻他?”
陆晏清冷哼一声,侧目凝向方才那行来路不明之人离去的方向,垂在身侧的两手逐渐收紧。
“现在去寻,只怕是晚了。”
***
近午时分,寺里已是格外安静。
明姝避开僧人一路奔至一片竹林,擡头看去,日头越发刺目,时间所剩无几,她顾不上喘气,强撑着身子继续往前走。
忽然间,身後不远处响起细碎的脚步声,她心头一紧,慌忙转向另一条小路,不久後,数十个崎岖怪石映入眼帘。
她顾不上许多,三两步跑了过去,弱小的身子钻进怪石之中,随即发觉那最为高大的石头竟开着一扇洞。
于是,她迅速躲进洞里,耳畔响起自己激烈的心跳声,不久後,洞外一阵窸窸窣窣,显然有人走近了。
明姝大气不敢出一下,手心浸出一层细汗,与此同时,心中陡然生出绝望。
下一刻,洞口映出一人,她惊呼一声,整颗心跳到了嗓眼里。
洞内昏暗,只依稀辨出对面一道男子轮廓,挺拔瘦削的身姿将洞口遮了大半,明姝不断往後退缩,整个脊背紧紧贴在凹凸不平的石壁上,惊恐万状地看着那张隐匿在黑暗里的面容。
“你……你是谁?”
“嘘。”那人弓着腰走近两步,两指并拢竖在她嘴前,低笑着说道,“别怕,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