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长,阿窈就是料到你会冲动,所以早早让人给我送了信来!再说,陆晏清现如今随御驾远在昌都行宫,你要怎麽去杀他,何况,就连陛下都默许了他的猖狂行径,你只靠蛮力如何与他抗衡!”
明淮却早已急红了眼,回过头咬牙切齿地说道:“别说他在昌都,他就是下了地狱,我也要亲手把他抓出来,非叫他粉身碎骨不可!”
“大哥,你忘了先前你是因为什麽入的狱了?阿窈说的对,明家惨遭此难不光是因为没有防人之心,受小人构陷,还因为你太过鲁莽,只知意气行事。”
见他动作有所滞缓,徐烨继续循循诱之,“大哥,伯父尚在狱中受苦,如今明家能不能沉冤昭雪可全靠你了,若你还不收敛性子,岂不又要像上回一样着人家的道?到那时,先不说小人有多得志,咱们阿窈的委屈岂不白受了?”
这一席话入耳,犹如一记耳光落在明淮的脸上。
他深吸一口气,仰起头闭上眼睛,开口时嗓音有些颤抖:“那依你看来,我该如何做?”
徐烨松开手绕到他面前,刻意放低声音:“为今之计是先救出伯父,只要伯父能出来,接下来的事就好办了。”
闻言,明淮一拳砸向身侧墙壁。
“依你之言,难道让我当缩头乌龟不成!我怎能,怎能眼睁睁看着阿窈被陆晏清欺辱,她向来视名节如性命,我实不敢想,她如今是何模样……”
“兄长,你也知道阿窈最注重名声,若此事一旦闹大,最终受伤害的还是阿窈。”
明淮回头看向他,眼里隐有泪光。
“你方才说,阿窈让人给你送信了?”
“嗯。”徐烨郑重地点点头,“她让我们稍安勿躁,依她信里所言,她应是想到了脱身的法子,到时候咱们只需与她里应外合即可。”
***
夜幕四合之际,徐烨自明府离开,御马驶向陆宅。
与意料中一样,刚走到院门口那侍立两侧的奴役便用棍棒将他拦下。
他本就窝了一肚子火,正愁没处发泄,当下利剑出鞘,冷声喝道:“睁开你的狗眼瞧清楚,看看小爷是谁!”
奴役并未被他凌厉逼人的气势震慑住,只道:“徐指挥,我家公子不在府上,请您改日再来。”
徐烨冷冷一笑,举起剑抵在说话者心口。
“谁说我是来找你们公子的?让开!刀剑无眼,谁敢拦我,我便杀谁。”
针锋相对之时,门槛内赫然出现一道青影。
“让徐指挥进来。”
徐烨擡头看去,见是一位上了年纪的老者,鬓间青白交加,面颊褶皱丛生,但精气神十足。
“温伯,公子嘱咐过……”
“让他进来就是。”
温伯笑呵呵地打断奴役的话,一面伸出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奴役撤下拦人的棍棒,脸色皆不大好看,徐烨满腹狐疑,面上却不动声色。
待跨进门槛,他睥睨温伯一眼,冷笑着说道:“怎麽,这回为何不拦我了?”
温伯从仆人手里接过一盏灯,自顾自地在前头引路。
“公子临走前特意交代过,若徐指挥来府上做客,务必以座上宾来招待,客既来,岂有拦在门外的道理。”
“算你识相。”徐烨收回剑,快步跟上去,二人一路无话。
至平漳馆院门外,温伯转过身,躬身笑言:“老奴记性不好,忘了公子还说过,徐指挥若是不顾明尚书的生死,大可将明姑娘带离此地。”
徐烨愣住,直到院门被推开发出一声响才回过神来,擡头时,正迎上温伯看透一切的眼神。
他冷哼一声,大步迈进院里,边走边唾骂:“卑鄙无耻的小人!”
待到居室门口才发觉,温伯并未跟上来,只是大门洞开着,方才那盏灯也放在了门闩上。
他回过头,静静地看着面前的烟青色毡帘,许久没有动静。
直至屋内响起一声咳嗽,他这才略带躁意地拂开帘子推门而入。
室内清香扑鼻,与记忆里的味道大同小异,内间被珠帘隔断,遮去外人的视线,只隐隐可见明窗之下,一道卧于小榻上的清瘦香影。
呼吸不由变得有些局促,他忙挪开眼,背对而立,轻声唤道:“阿窈,我来看你了。”
明姝懒懒睁开眼睛,捂着心口轻咳一声:“徐烨,是你吗?”
温柔的嗓音像秋日湖水似的,轻飘飘地流淌过来,徐烨奔波一路未觉疲惫,现下竟生出几分渴意。
他仍未回头,顾及着男女之防,只嗓眼发痒,害得他不断吞咽口水,由此缓解喉咙的不适。
“是我,你这会儿可方便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