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心被刺痛了一下,可她清醒地知道,此刻不是她心软的时候。
“我猜不明白你想表达什麽。”
明姝抽出胳膊,径直来到另一张桌案前,从抽屉里取出宣纸铺在案上。
“你过来,将你要做的事写给我看。”
九儿怔怔地看着她,而後摇头摆手,似在说自己不会写字。
明姝冷笑一声,淡淡道:“我知道你会识字,也会写字,前几日苏公子与我在梅林作曲,他的小童在一旁记录,中途小童曾离开片刻时间,可後来那曲谱一字不差地皆被记下来,而那字迹既不是我的,也不是苏公子的,九儿,当时在场的,除了我们三个还有谁?”
一席话落地,九儿眸中的错愕无以复加,许是未料到这麽小的一件事竟也被她发觉了。
明姝淡然自若地揉捏着手腕,继续道:“你的过往我并不感兴趣,我只想知道,你往我香炉里添的究竟是何物?还有,是何人指使的你。”
九儿咬着唇垂下头,许久未动弹。
见此,明姝已经失去耐性。
“你不说我也不勉强,明日公孙先生会来问诊,到时候我亲自问他,至于指使你的人,既然你一心护主,待温伯向你施刑时,你可得还像现在一样咬紧牙关,便喊冤叫屈。”
说完,她朝门口迈去。
跨出平漳馆门槛的刹那,九儿急急追来,手里捧着一张纸,颤抖着递到她面前。
看着上头潦草的字迹,明姝呼吸一滞,下意识捂住小腹。
“是陆云柯指使你的?”
九儿抹着眼泪点点头,她的目光久久停留在“麝香”二字上,心里的怒火霎时燃烧起来。
“她为何要这样做?”
九儿抓起她的手,屈指在她手心一笔一划地写着,与此同时,无声地动了动嘴唇。
明姝辨出,那是“公子”二字。
刹那间,所有疑惑皆有了答案。
她苦笑着站直身子,目光清冷的看着房檐。
“她怕我怀上她兄长的骨血,所以不惜用这样恶毒的手段来对付我这个被迫委身的女子,究竟对我多大的怨恨,才会狠毒到用麝香来伤害我的身子。”
良久,她抱紧自己,目光移向九儿。
“九儿,你我虽相识不久,可我从未把你当下人看待,毕竟我并不是这府里的主子,平心而论,我好像从未做过对不起你的事吧?所以,我真的想不明白,你为什麽要听信她的指使,背着我做这些事。”
九儿泪眼婆娑地看着她,嘴唇颤动两下,发出一声呜咽。
明姝笑了笑,擡起手抹去她眼角的泪水。
“九儿,你说,若是让你们公子知道你和你家小姐这样害我,他会如何?”
闻言,九儿惶惶不安地望向她,双肩蜷缩着,整个身子颤抖个不停。
此时此刻,她成了砧板上待人宰割的鱼,而明姝,则成了执刀的那一个。
明姝静静看着她,用一种极其平静的声音说道:“九儿,你也想像我一样,茍延残喘着活下去,对吗?”
***
正月二十,正逢立春,金陵冰雪消融,万物复苏,已然初见春意。
明淮举着手铐站在牢狱门口,静等狱吏替他卸去桎梏。
狱中昏暗潮湿,他已许久不能痛痛快快沐浴一次,更莫肖想换一身干净衣裳,此刻,他闭着眼,下颌胡须和凌乱的头发交缠着垂在胸前,单薄的囚服沾满污垢,潦倒颓废,毫无生气。
不多时,两名狱吏持剑而来,打开牢房门锁,将他双手双脚上的铁链取下。
“有劳。”
低沉沙哑的嗓音像即将命尽的老者,狱吏擡起头,讪笑着说道:“明将军,这些天卑职有照顾不到的地方,万望您别放在心上。”
明淮喉咙里发出一声冷笑,只字未言擡脚离去。
走出诏狱,他尚有些不适应突然的光亮,手掌遮在眼前,见一人长身立于对面的窄巷口。
那人似等了许久,见到他时在原地愣了好长时间,这才大步走来。
“明大哥!”
话落,人已飞快奔到跟前,明淮扯动干枯的嘴角,笑道:“徐烨,好小子,没把你大哥给忘了。”
徐烨大气不喘一口,发间束带轻轻飘扬着,身上的墨色袍衫衬得他眉如峰,眼如星,濯濯如春月柳,轩轩如朝霞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