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必多言,一切交给我,你尽管放心。”
“还有……”
她咬着唇欲言又止,直到泪水流出才呜咽着说道,“莫要告诉她们,我如今被囚陆宅一事。”
江茵深深看她一眼,神色无比复杂,良久点点头。
“嗯。”
***
见得金乌西沉,陆晏清的车驾方缓缓驶回府邸。
寒冬落日并无好颜色,夹道榆杨落满银雪,风一吹,枝头残雪便一簇簇地落在地上。
行至府门口,温洋收拢马缰,看着门外抱臂瑟缩的女子微微一愣,须臾冲身後恭声道:“公子,府外有客在等。”
车内人没有说话,温洋回过头掀开帷裳,又道:“公子,是江姑娘。”
直坐在小榻上的陆晏清正翻看一本公文,银朱官袍被袭来的风吹得抖动一下。
他头也未擡,冷声道:“她既已见过想见之人,又为何滞留于此。”
“奴不知。”
他冷冷笑了一声,阖上公文,弯腰走下马车,目不斜视地往府邸大门走去。
不等迈上台阶,迎风而立的江茵快步冲出来,拦住他的去路。
“陆大人。”
这句话几乎是她咬着牙说出来的,陆晏清眼风寒扫,寒津津道:“何事。”
江茵双眼赤红,牙齿轻轻打着颤,看他的眼神充满敌意。
“明姝那样良善的女子,你怎忍心对她使出这样肮脏的手段来。”
他仰起头嗤笑道:“肮不肮脏,与你何干?”
“我与她情同亲姐妹,何况我受恩于明府,无论如何,我都不会任她受你欺辱!不论是枉死的陈郡李氏一族,还是我爹娘,亦或是如今的明家,他们都是浊世里的清白之人,包括明姝也是,我等忠贞傲骨,岂能如此受人折辱?”
他讥笑,眉目冷沉:“江小姐,你以为,你是靠什麽才完好无损地走出诏狱的?你所谓的傲骨,可曾换回李氏一家老小的命?又可曾让陛下心软,免了明家的罪?”
“世道自在人心!若世人皆因此而不敢挺起脊背,学那些因谄媚弄权而得势的奸佞,那这南庆岂不迟早沦为人间地狱!”
陆晏清垂目理着袖口,唇边掠过一丝笑:“地狱不地狱,与我又何干?你若心有不甘,不妨亲自面见陛下,当着他的面将你那满腔热忱复述一遍,看看他这个一国之君如何回答你。”
说完继续拾阶而上。
江茵被冷风吹得浑身颤栗,面色早已没了半点血色。
馀光中,他已走到府门处,她掐紧手指,转过身拔高声音。
“这世上女子何其多,大人若当真寂寞,不妨让手底下的人去教坊司寻些美姬来解闷,明姝不过是个闺阁女子,如何比得过那些经受过调。教的美娇娘更会讨人欢心?还请大人高擡贵手放了她。”
他顿足,面朝着院内影壁冷冷地一笑:“放了她?我不妨告诉你,她此生生与我同寝,死与我同穴,我说得够明白了吗?”
江茵气得浑身发抖:“你不必嚣张,只要我还活着便不会放弃将她救出虎穴。”
“如此,我不介意掘地三尺,把你江李两族眠于地下的人,从棺材里拉出来鞭尸。”
冷森森的一句话竟比彻骨的冬风还要冷冽,江茵脸色煞白,手心浸出一层细汗。
“你!你如此歹毒,就不怕遭报应吗!”
他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寡淡,却透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你大可一试。”
江茵胸口滞涩,恨意和恐惧交杂着,形同一只无形的手,用力扼住她的喉咙,使得她说不出一个字来。
他未再停留,回身往宅内走,一只脚刚跨过门槛,忽又扭头道:“我曾答应过李善,让他同你见一面,温洋,带她去昭云寺。”
甫一听到李善,江茵充满恨意的双眸陡然变得柔软,可再一想到李善皆因面前人才饱受宫刑的折磨,她胸腔里的恨便更多了几分。
“我是不是该对陆大人道声感激?”
“你是该感激,感激明姝替你求情。”
他负手而立,眉眼如远山辽阔,擡起下巴俯视着她,俨然一副生死掌控者的模样。
“江茵,你打她的那一巴掌我尚未找你讨回来,若非你是女人,我必叫你活不过昨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