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稍怔,旋即转过身。
“过来。”
明姝垂目,馀光中,昨夜被他撕毁的裙衫凌乱地躺在地上,她咬了咬下唇,声若蚊蝇:“我没穿衣裳……”
他挑挑眉,随即走过来,将一侧青纱帐束住,瞧见她面颊上的两团酡红弯了弯唇,而後俯身坐在榻边。
眼前笼上一层黑影,明姝擡起头,迎上他难得温柔的目光,心口忽然莫名一阵悸动。
她伸出手,两截雪藕般白腻的玉臂贴在他胸口,见他眸色暗沉,她直觉指尖发烫,替他整理衣领的动作都有些停滞了。
好在幼时偶尔瞻得娘亲为父亲更衣的模样,如今,她做起来虽没那麽顺手,倒也不会出什麽差错。
只是,他的目光实在太过露骨,仿佛恨不得将她揉碎生吞似的,她耳根灼烫,身子一下一下发着软。
系腰带时,他站起来,垂目看着她乌黑的发,和那张白里透粉的脸颊,忽然擡手穿进她的头发,她两手一顿,随即快速将他递给她的玉佩给他缀上。
做完这一切,右手收回时突然被他攥在掌心里。
他擡起她的下巴,指腹轻轻摩挲着,嗓音有些喑哑。
“想通了?”
明姝知道,她方才得举止在他眼里成了讨好,既如此,她何不顺势而为?
她越过他的手臂看向地面,细声细气道:“你救我表姐出来,我本就该感激你,可我如今什麽都没有,只能替你做些力所能及的事了。”
抚摸她耳垂的手一顿,他嗤笑:“你把自己当成什麽了?”
明姝愣了愣,擡眸看向他:“这不正是你想要的吗?”
他弯腰,攥着她下巴将她带近,薄唇擦过她的鼻尖,“我想要的,是你的心甘情愿。”
气势陡然变得凌厉,明姝不由的咽了下口水,期期艾艾道:“你……你总要给我时间吧……”
他似乎笑了笑:“好,我给你时间。”
“那我父亲和兄长呢?他们何时能出来?”
“看你何时愿与我同床共枕。”
他口中的同床共枕意味着什麽,明姝心知肚明,默然许久,她仰起头,双目有些悲切。
“你就没有一点慈悲心吗?”
“慈悲?”他松开手,斜睨她一眼,“这世上最不缺的便是假慈悲,你既然知道我是小人,就不该妄想从我这里得到一丝怜悯,想要什麽,自己争取。”
说完,指腹在她小小的红唇上来回拈磨。
“记住,我要你心甘情愿地给我。”
明姝鼻尖发酸,为自己感到可悲。
“坊间皆言陆首辅不近女色没有人欲,可见世间传闻也不能尽信。”
“那你呢?”
他再次俯下。身,凝视着她的眼睛,浑厚的气息洒在她面颊上,“素闻明家千金熟读女德,仰慕高洁,自定有婚约後为未婚夫守着身心。”
她朦胧的眸子里闪过惊慌,他的唇从她的嘴角游移到耳边,并着灼热的呼吸和低沉的声音,钻入她的耳朵里。
“从何时起,你不唤我公子的?”
***
午後,下了一夜的雪倏地停了。
庭院里的那一树红梅被积雪掩盖着,冷冽的香气却不受束缚地潜入室内。
九儿似乎看出来明姝格外喜爱梅花,清早便从枝头掐了几朵,用石臼子捣碎,和在胭脂里给她施妆。
实则,今日是九儿伺候她以来,头一回见她主动妆点自己。
她本就生了副秀靥,面如凝脂,眼如点漆,而今加以粉黛,眼角眉梢平添了几分风情,就连一个简单的擡袖都透着股媚态。
九儿说不出具体哪里变了,但,比起先前副怯弱爱哭的模样,她总归是不一样了。
临近黄昏时,温伯领着一位姑娘来到平漳馆,居室的门被叩响时,明姝正斜卧在明窗下的美人榻上,身侧陶案上的香炉向外泄着袅袅白烟,平和温润的气味让人心安。
温伯在外头对九儿说着什麽,不久後,房门“吱呀”一声被阖住,明姝掀开沉重的眼皮,半梦半醒间,见得衣衫褴褛的江茵站在几步远的地方。
望向她的眼神,是何其悲哀和忧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