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见,长街十里,人影稀少,唯有卫军来回穿行于错落有致的屋舍间。
不难料想,她这一出去,不出半个钟头,必会被卫军逮捕。
她欲哭无泪,悲怆万分地抱紧双臂,回眸望去,那一眼看不到头的深宅,竟成了唯一可去的地方。
落落长风自耳边掠过,似在无情嘲笑她的软弱无能。
生逢绝境,陡然窥见一丝天光,尚未来得及捕捉,那缕光,便从眼前消失了。
这实在是形同生不如死一般的绝望。
她心中无声呐喊尖叫,转身拼命向前狂奔,途中跑掉一只绣花鞋,她便赤着脚,踩着凹凸不平的碎石,循着不断下坠的斜晖的方向一路奔跑。
像个疯子一样,哪里还有半分往日的体面。
她跑得精疲力尽,最後被一根树枝绊倒,手心擦破了皮,裙衫沾满雪泥。
“阿娘……”
她撑起身子,看着终究落下去的太阳,一时泪流满面。
这世道,为何会黑白不分呢?她悲戚地想。
……
明姝躲在池边水榭里,嗅着浓郁梅香兀自失神。
她想不明白,如陆晏清那样一个阴险狡诈小人,为何会这般喜爱梅花,以至这宅院里几乎每一处都栽种着各式梅树。
天色暗沉下来,她蜷缩着身子席地而坐,倚靠着栏杆昏昏欲睡。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忽然响起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夹杂着落叶被碾碎的声音。
她意识混浊地睁开眼,便见一位身着布衣的老伯打着灯笼站在几步远的地方,朝她温和地笑着。
“姑娘,你怎麽蹲在这里?”
零星灯火照亮一小片天地,明姝陡然清醒,警惕地看着来人。
那老伯察觉出她的防备,又往後退了几步,续道,“夜深了,外头天冷,姑娘还是回房歇着吧。”
“你……是何人?”
“老奴是这府邸的管事,他们都叫我温伯。”
明姝泫然欲泣,垂着头期期艾艾道:“老伯,我不能跟他同居一室。”
温伯稍怔,旋即朗然一笑:“姑娘会错意了,公子只是让你居在平漳馆内,可未曾说过要与你同住一屋。”
明姝擡起头,攥着袖口抹了抹未干的眼泪。
“老伯,是温小郎告诉我的……他说,他说……”
後头的话实在难以啓齿,可历经大半生的温伯立即了然,仰头捋着胡须笑笑。
“竖子胡言乱语,惊扰了姑娘,实在抱歉。你放心,公子是安排你暂住在他居室旁的耳房里。”
明姝眨眨泪眼,还未开口,腹部忽然咕噜作响。
她窘迫地将头埋得更深,温伯适时道:“公子已差人备好饭菜,姑娘随老奴回去吧。”
迟疑片刻,她扶着朱红漆柱缓缓起身,垂目福身:“多谢老伯。”
“姑娘客气了。”
温伯在前头掌灯,明姝不远不近地跟在後面,两手紧紧抠在一起,浑身发冷,开口时声音有些打颤。
“温伯,您能带我去见陆大人一面吗?”
温伯停下来,回头望向她。
“姑娘指的是?”
“左都御史,陆公子的父亲。”
“哦,你说的是我们老爷。”
温伯摇摇头,不紧不慢地说道,“老爷并不住在这,这宅子是公子的。”
“这……那可否请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