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以为人是昏迷的,皱着眉头准备让赶紧送到市医院去,病人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医生,医生吓了一跳:“醒着的啊?哪里不舒服,发烧多久了?”
单奇鹤不说话,薛非站在他身後,明明表情平静,却总莫名让人感觉像是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薛非语气僵硬:“昨天下午烧的,最高烧到了三十九度七,後半夜降下来了,今天早上又烧了,吃过两次退烧药。”
医生哦了两声,开始给单奇鹤看病,後来给单奇鹤挂吊针,单奇鹤又闭上眼睛似乎睡着了。
薛非走出诊所,茫然地直接坐在了马路牙上,他仰头看天,又低头看地面,两片叶子藏在透明的塑料袋下,风一起来,塑料袋飘到了天上,薛非垂下头,而後背脊越来越弯,最後整个脑袋都埋到了膝盖里,连风都安静了。
他不知道该想什麽,又觉得这种愚蠢的丶骗人的玩笑,当然不该当真。
单奇鹤在生病,神态丶眼神和健康时不一样,应该很正常。
薛非无数次告诉自己,逐渐坚定想法。
可下一秒却有想法,如同一根针似地不被期待地扎入他大脑。
——如果真的不是一个人,那怎麽办?
我怎麽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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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奇鹤的吊针挂了将近三个小时,薛非又把人背回了家,他全程一言不发,脱掉了单奇鹤的衣服,把人塞到被子里。
他伸手搓了把脸,趴在床边休息,他什麽都没想,脑子空空,只希望单奇鹤的病赶紧好起来。
拜托拜托。
第二天单奇鹤退烧了,薛非在床边地板上坐了一夜,手机里塞满了很多条消息和电话,他把前一天熬的粥吃了,问躺在床上睡着的单奇鹤:“你要吃点麽,不吃东西好不起来。”
床上的人在睡觉,没有开口说过话。
薛非面无表情地喝完了一碗粥。
晚上的时候,外面开始有爆竹和烟花的声音,薛非把窗户打开一条缝,站在窗户边。
他把单奇鹤的烟拿出来,迎着窗户和来冷风给自己点了根烟,耳边似乎能听见风带来哪家那户的欢声笑语。
薛非垂下眼睛,吸了口烟,尼古丁穿过喉咙进入肺腑,他压下了一点咳嗽声,没什麽情绪地望着屋外,屋外有些地方挂了灯笼,透露出些喜气洋洋的气息。
他屋内灯都没开。
大年三十了。
再过几个小时都到新年了。薛非的手指拨了几下,单奇鹤买的摄像机,几天没充电,这东西没电关机了,他也懒得充电,没意思,干什麽都没意思。
等到屋外的灯暗了,周围吵闹的笑声也变小了,薛非抽完了单奇鹤带来的一整包烟,他走到盥洗室洗了把脸,走到床边坐在地板上。
他盯着单奇鹤睡着的脸看,烧退下来後,脸不那麽红了,之前喂了两杯水,嘴唇也不干了,此刻呼吸平缓,好像只是在睡觉。
薛非本来在地板上坐得笔直,而後忍不住凑过去,他用手指隔着空气,描绘着单奇鹤的五官。
他低声说:“醒来啊。”
他胳膊搭到床沿边,脑袋枕上去,通过灰暗的光线,盯着单奇鹤熟睡的轮廓。
“你舍得留我一个人过年吗?”
“马上新年了,单奇鹤。”
“单奇鹤……”
被子里的人睁开眼睛,薛非怔怔地看着,像是盯着人看,又像是在放空。
单奇鹤咳嗽了声,薛非猛地擡头。
单奇鹤的鼻子嗅了嗅,嘶哑的声音问:“什麽时候了?”
薛非大脑嗡了一声,才後知後觉感觉脑袋针扎一般的抽痛,他脸上的肌肉都不可控地颤抖着,他抱过去。
憋了会儿。
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