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残忍,也没必要。”
布尔库特却摇摇头:“我从来没有怪过叔叔,反而感谢他告诉我真相,或许,下次就能避免这种不好的结果发生了。”
钟情轻笑:“或许吧。”
她不去做过多的揣测,或许那位叔叔本来也不愿告诉布尔,可布尔却始终是个想要打开潘多拉的盒子的人。
“所以,你想回到四年前。”
“对。”布尔库特垂下眼,他看向自己有些微微颤抖的手,从小到大,他都不会后悔自己的决定,这是唯一一次,让他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钟情俯身来,双手温柔地将布尔库特的大手覆住,这是第一次,她手的温度,要比他的还热些。
她认真看向他,尽可能地试图安慰他:“如果我是那个女孩,我也会感谢你,至少让我短暂拥有过自由。”
他低着头,视线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再抬眼时,那双有些泛红的蓝眼睛认真注视着她。
“是这样吗,钟情?”他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很久,像是不愿放过她的一丝反应,“如果我自私地把生命排在自由前面,你会怪我吗?”
车里很安静,只剩下发动机低低的震动声和朦胧的乐声。风声贴着车窗掠过,被隔绝在外,像是另一个世界。
钟情没有回答。
不知道沉默多久,她突然道:“换我来开吧。”
“城市道路因为突发情况比较多,我不太敢开,这种地方我还是想试试的。”
两人换了位置。
钟情坐在驾驶座里,先调整了下座位,她和布尔库特的身形差距稍微有点大。手摸上方向盘,指腹贴着皮革,微微发热。
轻点踩下油门,心中还稍微有些忐忑。道路上的车呼啸而过,带起的一阵风让她们的车子也跟着颤了一下。
不过,有布尔库特在旁边坐着,她很放心。很快便调整好,也上了公路。
钟情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开过车了。
不是被城市里的红灯、车流、鸣笛推着走,而是在这样一条过分笔直的路上,前方没有任何可以分散注意力的东西,沙漠被摊得极开,天地被拉平,视野里只剩下一条不断向前延伸的线。
沙漠没有突然的岔路,也没有城市里那些随时可能冒出来的意外。
方向盘不需要太多修正,车子几乎是直直地往前走。
她慢慢适应了这种感觉。
七十。
八十。
速度稳步提升。她的呼吸,跟着稳定下来。
八十五。
九十。
速度一点点抬升,景物开始往后退,变得模糊。
九十五。
一百。
推背感逐渐增强,她的心跳也在加速。
这种感觉并非恐惧,而是一种久违的、近乎失控的畅快。
“钟情,钟情……”布尔库特似乎在她耳边说了什么。
钟情没有听清,她只觉得自己像风一样。
只要她愿意将油门继续踩下去,就能继续向前,继续加速,继续把那些沉重的东西甩在身后。
油门被她踩得更深了一点。
风声骤然变大,空气被切开,连续不断地撞在车身上,方向盘开始传来细微却真实的震感,路面的起伏在高速下被放大,车子显出一种危险而迷人的活力。
真是一种持续的、令人上瘾的推力。
她想要再快一点,再快一点。
灰暗的人生,不愿提起的原生家庭、被迫改掉的高考志愿、出轨的所谓“完美”男友、诊疗单上的字迹,脑海中那些不愉悦的过去,在这一刻显得异常迟缓,像是隔着很远的距离,被她远远甩在身后。
而沙漠依旧沉默,辽阔得没有边界,像是在纵容她继续,叫她拥有无限的自由。
亦或者,她可以追随这自由而去。
就在这时,车轮驶过一段沙基略松的路面。
高速下,前轮传来极轻微的侧向拉扯感,短促、直接,几乎来不及反应。
方向盘就快要失控了。
钟情的心猛地错跳了一拍。她在那一秒里清楚地意识到,只要再快一点,横风、浮沙,任何一个变量,都足以把这份掌控撕裂开来。
也是瞬间,她猛然想起,这车上并非只有她一人。
一只大手伸了过来,稳稳地把住了方向盘。
“超速了,钟情。”她看见他蹙起眉,正紧紧地盯着自己,“松点刹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