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啊。”布尔库特揽过她的肩膀。
钟情打开雪球的相册,一张张翻过去,从现在到一年前、两年前、三年前以及刚开始收养她的时候。
那个时候,雪球被从偷狗车上抱下来,浑身脏兮兮的,还有几处伤,看起来有些奄奄一息。
钟情把她送到医院,又在各大平台上发布了讯息,可是,没有联系到她真正的主人。
两人看了很久的照片,雪球从一个瘦小可怜营养不良的小狗,长成了一只健康的、毛发柔顺的、没有泪痕的干干净净的活泼小狗。
布尔库特揉了揉钟情的肩:“姐姐,你把雪球养得很好。”
钟情嗯了一声,她有些自豪:“当然,我就算养不好自己,也会养好她。”
布尔库特却是将她搂进怀里:“宝宝,我会养好你的。”
钟情闻言,有些煞风景地抖了抖:“我又不是狗。”
布尔库特愣了一下,然后钻进她的怀里:“嗯?那你养好我。”
钟情对他这种耍无赖的行为忍俊不禁,她摸了摸他的头:“行。”
“说话算数。”布尔库特霸道地拱了拱,然后钻进被子里。
钟情轻呼了一声:“我真没力气了啊……”
“你要费什么力?”
第二天一早,布尔库特将车子加好油,便踏上了G216国道,塔里木沙漠公路(轮台——民丰)路段,两人反向行驶,这段路大约520km,横跨时间大约10小时。
车子驶上公路,钟情便感受到了真正的空旷寂寥。
城市里永远有东西挤在你身边:隔壁车的尾灯、路边的招牌、红绿灯的倒计时、行人、外卖车、鸣笛声、施工围挡……哪怕你关上车窗,声音也会从各种缝隙里渗进来。
可这里不一样。
这里,像是把世界掏空了。
大漠苍茫,天地辽阔,人类渺小。
车载音响里,放着的是陈楚生的歌《远行的人》。
不问终点只管走远在这世间我们都是旅人
不问昨天一路向前在自由的路上把孤独遗忘
前方是一条直线,柏油路干净得像新铺的,路肩两侧是沙,沙里偶尔立着一截截防沙栅栏和低矮的防护林,像有人在沙海边缘勉强画出的界线。
更远处,沙丘起伏的弧线淡得像一笔被风吹散的素描。
钟情盯着那条路,忽然生出一种错觉。
好像只要一直开下去,就会开到没有尽头的地方。
钟情把手伸到车窗边,指尖贴着玻璃,能感觉到外面风的冷硬。
十月的沙漠没有想象中热,反而干燥得厉害,像有人把空气里的水分都抽走了。
她拿起补水喷雾喷了喷,忽然间想起北京的秋天。
北京的秋也干,地铁里人挤人,嗓子被说话、被情绪、被冷气折磨得发紧。她总是早早起来,化上精致的全妆,然后压抑着跟着早起的人们一起挤着地铁。
“北京这会儿应该堵死了。”钟情忽然说。
“嗯。”布尔库特应了一声,“黄金周,北京哪天不堵。”
“你在那上学,觉得还好吗?”
“挺好啊,在北京上学,住宿舍,用最少的租金租下北京的地皮。”
“是哦,都是那么大的地儿。”钟情点头,有些怅然,回想起自己上学的那会儿,“在学校一年的住宿费就顶我上班时一月的房租钱了。”
“你知道吗?每天下班我要通勤很久才能回到出租屋。”钟情自顾自地接着说,“高峰期的地铁上,人在夹缝里挤来挤去,甚至不用抓扶手,人贴着人。你会觉得,连氧气都是要抢的。”
她说完,自己也觉得好笑似的轻轻扯了下唇角:“可现在我坐在这儿,又觉得太空了。空到我心里发慌。”
布尔库特腾出一只手,轻轻摩挲了下钟情的手:“这里,还有我。”
“所以,你知道那天我刷到你的视频,我有多喜欢吗?”
布尔库特点点头,似乎回想起了钟情说的那天:“嗯,我知道的。当时我的浏览量多了几百个,赞藏却一个没涨。”
“哈哈哈……”今天阳光很好,钟情笑里多了些明媚,“你小子,是不是也很怀疑自己?”
“嗯——还好。”布尔库特思考着道,“一开始,也真的只是随便记录生活。”
“幸好你愿意记录生活。”钟情认真看向他,“谢谢你,在我那段灰暗时光里的精神食粮。”
两人都有些沉默,车辆行驶平稳,布尔库特开启了定速巡航。
他把车载音响的乐声调小。
他戴上墨镜,侧头对钟情道:“宝宝,咱们来玩个游戏?”
“行啊,什么游戏?”
“就是我们昨天玩的那个,一人五问,还可以继续不?”
“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