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馆不大,灯光偏暖,墙上挂着旧照片和民族纹样的挂毯。吧台边坐着一排人,说笑声压得很低,却热闹。
钟情一眼就看见了他。
布尔库特坐在吧台最里面的位置,面前摆着好几只空瓶,还有一杯刚被推到他手边的新酒。
灯光从侧上方落下来,把他的侧脸照得有些模糊。
他双颊泛红。
酒精慢慢渗出来的红润,沿着颧骨往下蔓延。
那张一向干净、英气的脸,在这样的光线下显出一种陌生的危险感。
他抬眼的时候,漂亮的蓝眼睛也像是也染上了酒精,变得有些沉醉。
钟情走过去,在他身边站住。
“你怎么喝这么多?”她低声问。
布尔库特没看她,只是仰头把杯里的酒又喝了一口。
钟情伸手,直接把那杯酒从他手里抢了过来。
“不能喝了。”
他这才偏头看她,眼神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确认什么,随后轻笑了一声。
“钟情,你来干嘛?”
见他这样,钟情把酒杯放回桌上,语气反而平了下来:“算了,你喝吧。”
布尔库特看了她一眼,想说点什么,却还是什么也没说,随后还是拿起杯子,慢慢喝了下去。
她在他身边坐下。
两人之间隔着一点距离,却不算远。酒馆里的人声像一层背景噪音,把他们圈在一个相对安静的小空间里。
钟情盯着桌面看了一会儿,终于开口:“昨天……我不是故意凶你的。”
布尔库特没说话。
他低着头,指尖在杯壁上慢慢转着,像是没听见。
钟情皱了下眉。
他这种反应,让她有些不适应。
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像他。
“谢谢你的喜欢。”她接着说,语气很轻,“但我们年龄差有点大。”
闻言,布尔库特低低地笑了。
“是吗?”他喝了一口酒,声音有点哑,“那你和张放的年龄差,和我们好像也差不多吧。”
钟情一愣:“我跟你差七岁,和他才差五岁。”
“是六岁半。”他忽然抬眼看她,“我是三月底的。”
“这不一样。”她看向自己的手,“二十三和三十,三十和三十五,是有区别的。”
她下意识反驳完,才意识到自己被绕进去了。
钟情一时被他气笑了,叫酒保也给自己来了一杯。
“你看啊,”她端起自己那杯酒,喝了一小口,语气像是在讲一个不太好笑的笑话,“我到时候死得也早,你还得伺候我,躺在病床上,一把屎一把尿,多恶心。”
布尔库特终于转过身,认真地看着她。
那眼神太直白了,像是要把钟情的心给看透。
钟情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移开视线:“你应该和同龄人在一起。像萨亚,你们话题那么多,还都用哈萨克语聊天,我什么都听不懂。”
“是吗。”布尔库特咧开嘴,露出两个梨涡,表情看起来天真又凄凉,“如果你想学,我可以教你的。如果你去我家,我们家人也都会说汉语的。”
“不是这样,我的意思是,你应该找和你一样的,一样的年龄,一样的民族,一样的健健康康的人……”
“所以——”他盯着她,“你要和张放在一起了吗?”
钟情顿了顿。
酒精在她喉咙里留下温热的痕迹。
“为什么不行呢?”她反问。
布尔库特轻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点被酒精放大的执拗。
“男性平均寿命比女性低。”他说,“到时候你孤零零的,谁伺候你。”
这话说得太认真了,反而显得荒谬。
钟情忍不住笑出声:“我真有那会不用人伺候,我会找个地方安详的死去,不会给别人添麻烦。”
“但我可以。”他几乎是立刻接上,那双漂亮的蓝眼睛多了几分引诱,“你会平平安安的,钟情。我健康长寿,还比你小,我会和你活得一样长。”
“呸呸呸。”钟情下意识说。
布尔库特愣了一下:“呸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