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把火把递进去,点燃了干草,干柴“噼啪”一声,火舌猛地蹿起来。热浪一下子推开,火光映亮了每一张脸,影子被拉长,又被火焰吞掉。
钟情站在边缘,看着那团火。
不远处,布尔库特扛着摄影机向这边走来。
他看见钟情换了一身艾德莱斯的裙子,布料垂下来,颜色在火光里显得更深。
裙摆被夜风带动,轻轻晃着,她却没有动。
两人隔着火光对视,他们能清晰地看见彼此眼中的喜欢。
不过一瞬,钟情便错开目光。
布尔库特在稍远一点的位置,把摄影机架好。他先拍了篝火,又拍逐渐开始舞动起来的人群,拍浓浓夜色,再把镜头缓缓移向她。
张放抽完了那只烟,他像个绅士,弯腰向她行了一礼,似乎要邀请她一同跳舞。
音乐渐渐快了。
鼓点变得有规律,弹拨声开始重复,旋律里多了一点邀请的意味。
最先走进火圈的是几个当地人,他们动作很自然,脚步不大,却稳,身体随着节奏微微前倾、回收。
舞圈一点一点成形。
有人被拉进去,有人拍着手跟节奏走,笑声开始放开。
张放侧过头看了她一眼:“要不要试试?会扭脖子吗?就这样。”
他说着左右动了动脖子,只动脖子,脑袋不动。
钟情看着那篝火,看着那些漂亮的衣裙在火光里转动,突然有点恍惚。好热闹,好温暖。
她跟着学了下,很僵硬。
“我不太会。”她说。
“没关系。”张放笑了一下,“这又不是考试,随便跳跳,今天是最后一天,和我跳一支舞,是我最后一个请求。”
他说完,已经伸手拉住她的手腕。
钟情被带着往前走了一步。
脚刚踏进火圈边缘,张放没有催她,只放慢脚步,带着她跟着鼓点走。
一开始很笨拙。
她会跳简单的舞蹈,但是不会民族舞。身体不知道该怎么配合,脖颈的动作更是完全跟不上。她皱了下眉,明显有点懊恼。
“
别想太多。”张放低声说,“跟着脚就行。”
火光在他们中间跳动,热浪贴着皮肤往上爬。
张放不是一个好老师,他带着钟情跟着人的步调乱走,他在钟情耳边悄声道:“你和我爱人,还是不像,她民族舞跳得很好。”
“你很想她,张放。”钟情毫不留情地拆穿他,火光中,男人眼里满是怆然,“既然想她,就去找她。现在这样,只会显得你这段感情越来越掉价。”
张放笑笑,他不是不想找她,是这人世间,再也没有她了。
的的确确,谁也替代不了。
钟情还想说点什么,另一只手却被人稳稳握住了。
那力道很克制,却丝毫不容她退开。
她一怔,转过头去,看见布尔库特站在她面前。
篝火正燃得旺,火焰在夜色里跳动,把人群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不知何时也换上了一身哈萨克族的舞服,短款上衣利落收身,深色布料在火光下泛起沉稳的光泽,领口与袖口的纹样随呼吸轻轻起伏。
腰带束得恰到好处,肩背线条被火光勾勒得分明而挺拔。他站在那里,像是这场篝火舞会的主角。
钟情看过去,远处的摄影机已经交给了萨亚,她也穿着一身漂亮的民族裙子,正向他们粲笑着挥手。
布尔库特的目光专注地看向钟情。
他将钟情自然地带到一边,远离刚才的位置:“姐姐,看我。”
声音不大,却刚好盖过她脑子里的杂音。
他站在她面前,距离很近,却并不触碰。肩线微微前倾,腰背笔直,重心落得很稳。
“看脚。”他说。
第一步很小,脚尖点地,随即收回,脚跟落下时几乎没有声音。第二步顺着鼓点滑出去,膝盖微屈,身体自然下沉,又在下一拍抬起。
这是典型的民族舞起势。
他的动作看起来松,却每一寸都在收着力。肩没有晃,腰却很灵活,重心转换得干脆利落。灯火映在他身上,把线条勾得很清楚。
他抬手示意她跟上。
钟情下意识照着他的脚走了一步,却慢了半拍。
他没有纠正,只是把动作放慢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