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佳说:“可能是我想多了吧。陈老师什麽时候回来?上周六,陈老师在文化广场给大夥拍照,有几个嬢嬢没排到,托我问问下次什麽时候。”
谢安青说她不知道,动作迟缓地锁了车,把钥匙放在堂屋的桌上,转身上楼。
陈礼的床还没有收拾过,空气里有月季压不住的暧昧味道。
谢安青在床边站了一会儿,俯身绑了垃圾桶,去拆被蹂。躏得不成样子的床单被罩。
蓦地脚上一重,手机从谢安青裤子口袋掉了出来——陈礼草草脱下,被卷进被子里那条裤子。
谢安青转身坐在床边,解锁屏幕,看见了微信里的几十条未接提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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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她当时心态平稳,第一反应应该是点开其中任意一条打回去,可偏偏便签带来的冲击在前,她的失落敏感在後,再被山佳的话和陈礼带走了行李一干扰,手指立刻就僵得不能动弹。
她应该有一点害怕,怕电话打过去後听到的不是自己想听的。
她的爱情才刚刚才发生,还很稚嫩,在受到威胁和轻视时顺理成章地陷入了猜疑和否定之中,忍不住带着悲观的情绪去猜测陈礼的行为动机,想她是不是和自己一样,在一切结束,清醒过来的那秒空得不知道发生了什麽,该怎麽面对,所以躲开了。
毕竟前一秒,她还不惜用破坏自己的名声来提醒她,不要喜欢她,还在用朋友定义她们未来的关系,不想对她怎麽样,擡起手的下一秒就强势地吻了她,和她在自己的床上发生关系。
一场没有解释开头,没有清晰收尾的关系。
後悔是情理之中。
不留归期是理所当然。
就是不要车子不回来,也可以解释为,那是一种她认为的等价交换。
谢安青攥着手机,已经被眼泪打了通关的眼眶轻车熟路发酸发热,又不想把初恋搞得太难看,变成河边那个电话里软的不行,就恶语要挟的丑陋模样。
再者,还是觉得她不像网上说的那种人。
退一万步,她真是,也应该是和之前13次一样,坦坦荡荡地结束,没理由突然变得畏首畏尾,连面都不见一次就要跟她划清界限。
那为什麽要不辞而别?
看似摆顺了的思路一瞬间回到开始,没有思考出任何结果。
只有手边那张冷冰冰的纸条依然清楚实在。
谢安青看着,猜不透陈礼,只能先剖析自己:她害怕今天既是开始也是结束,但开始是心甘情愿,结束就不需要负责,不会要挟;她现在敏感失落,但既然是主动开的口,主动选择的路,就不该要求别人拿自由换她将满足持续。
微信上的那两句话,她花了三个小时编辑,三秒粘贴,陈礼看过了,现在要和她打一打电话。
是她做事的风格,直接坦荡。
而她,清醒丶理智只能隔着屏幕,面的面的交流里,她应该还不能马上听到一声“抱歉”或者“对不起”,所以她先问了句“干什麽”。
夜在退却,月光在河里跌落。
谢安青看到了“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消息。
陈礼说:【我听听声。】
“?”
谢安青皱皱巴巴的思绪明明没赶上月光涨潮,还是某一刹那觉得胸口微微鼓胀,她蜷了一下手指,迟缓地抹着键盘:【听什麽声?】
陈礼说:【你有没有哭。】
“……”
不像说“抱歉”会用的开头。
谢安青胸腔咕咚了一声,像晶莹剔透的气泡自死寂心海升腾而起,轻飘飘的,手指有一些软:【没哭。】
陈礼:【那就打给我。】
谢安青手指顿了顿,往上翻,去找那几十条带着红点的提示中的某一条。
陈礼:【打电话,你有我号码。】
谢安青动作停住,呼吸一起一伏:【为什麽一定要打电话?】
陈礼蹲靠着,脊背抵着沙发,左手横在腿和身体之间,压着胃部,右手搭在桌上按住说“说话”:“因为语音怎麽打都打不通,暂时PTSD了。”
谢安青胸腔里传来一声微弱的“砰”,气泡升至高空破裂,水雾浮在空中。
陈礼说:“谢安青,打给我。”
打来之後,她需要先确认一些事,然後才知道该怎麽说,怎麽做。
陈礼返回主屏幕等着。
很快,通话界面跳出。
陈礼点击接通,耳边静得没有一点声音。
“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