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礼按着抽痛不已的太阳穴坐起来,看了眼外面——天黑沉沉的,鱼池满了,石榴花丶月季瓣和黄绿交错的树叶铺了一地,让人没有一点要出去的欲。望。
现在也不是好时机。
陈礼缓了一会儿,拖沓着步子走到矮桌边坐下,打开电脑导照片。
她昨晚拍得不多。
去的时候着急追人,回的时候着急赶路,仅有几张能用的都拍在横着洋槐的河边。
陈礼导出来,一动不动凝视着谢安青被洪水冲向洋槐时骤然紧绷的侧脸丶紧闭的眼睛和痛苦的神情,目光越陷越深。
她得承认了。
W屡次的反问丶提醒没有错,这麽犟又这麽爱哭的人,她惹不起,也不能惹。
那要走麽?
只要她肯,这张照片足够引起轰动,带给她一切想要的关注度。
她请她的来的目的已经达成了。
至于先前的纠葛……
昨晚的火气和合作也足够抵消。
那,要走麽?
雨还没停。
陈礼背靠沙发听着噼里啪的雨声,很长时间没动。
“滴——”
电脑低电量报警。
陈礼情绪薄弱的眼皮缓慢垂下又擡起,伸手将电脑合上,从包里翻出烟和打火机点了一根咬着,然後起身,把被地毯里的雨水洇湿的睡裙脱在地上,赤身走到窗边。
窗玻璃上挂满了水痕,青白烟雾逆着水痕坠落的方向徐徐向上。
陈礼偏头甩了一下头发,侧身靠向墙壁——额角抵着冷冰冰的玻璃,脖颈被拉长,露出里面已经不再流血的伤口和仍旧鲜红的吻痕。她细白。精瘦的腰上被绳索磨红了一圈,细看还有被人掐出来的手指印,若隐若现,和颈边的红斑一左一右,透着阴雨天极致的暧昧。
陈礼什麽都不知道,去拨一绺没有甩到身後头发时,夹着烟的手指无意从吻痕上面经过,顿了顿,听见後院哗啦一声响,哪盆花大概被打碎了。
陈礼换了身衣服,准备下楼洗漱。
门打开,听到悉悉索索一阵动静,她步子顿住,低头看向门把。
上面挂了一个绑着活结的塑料袋。
陈礼取下来拆开,看到里面有消毒水丶棉签丶纱布丶消炎药……
和一把水果糖。
奉命来带陈礼去混午饭的谢槐夏噔噔噔跑上来看见,奇怪地说:“这不是儿童节那天,我送给我小姨的糖麽,怎麽在这儿?”
陈礼目光轻闪,捏了一下塑料袋:“不知道。你要吃吗?”
谢槐夏指着腮帮子摇头:“我蛀牙了,正在戒糖。”
说完,谢槐夏扒开塑料袋,探头到里面数数。
“1,2,3……”
“25颗。”
“我是按照我小姨年龄送的糖,一共26颗,她就给自己留了一颗啊。”谢槐夏有些不高兴地说。
陈礼往里看了眼,没告诉谢槐夏,这25颗可能是谢安青能拿出来的全部。
几天前,山佳入户做医保宣传,陈礼碰到过她。她电动车钥匙上挂了一个塑料球,可以打开,里面装着一个用玻璃纸叠的千纸鹤,阳光照上去,变幻的色彩非常梦幻。
陈礼就随手拍照了张。
山佳也跟着入画了,她当时很不好意思地碰了一下塑料球,说:“我前几天挨训,没出息地哭了,谢书记给我糖安慰我。这个是糖纸叠的。”
一张糖纸包一颗糖。
现在袋子里这25颗应该就是谢安青能拿出来的全部。
陈礼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