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刚露出一丝惨白的光,黑风峡的炮声停了。
不是元军撤了,是他们终于累了。
一夜之间,兀良合台起了七次进攻。前三次佯攻,试探守军的滚石擂木还剩多少;后四次玩命,三千步卒轮番往上冲,踩着同伴的尸体,硬生生把战线往前推进了五十丈。
扩廓站在山顶,满身血污,手里的刀已经砍出十几个豁口。
身边的亲兵递过一个水囊,他接过来灌了两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混着脸上的血和灰,滴在胸口的甲片上。
“伤亡多少?”他问。
“阵亡四十七,重伤三十一,轻伤……”亲兵顿了顿,“轻伤没算,基本上都带伤。”
扩廓没有说话,只是望着山下。
山坡上,元军的尸体横七竖八,少说也有三四百具。可山下的大营里,还有黑压压的人影在列阵,新的进攻队伍正在集结。
他娘的,兀良合台是真打算拿人命填。
“滚石还剩多少?”
“不多了。”亲兵的声音很低,“最多能再扛两次进攻。”
扩廓沉默片刻,忽然问“轰天雷呢?”
“三颗,一直没舍得用。”
扩廓点点头,目光扫过山顶的守军——三百多人,人人带伤,可没有一个后退的。这些人里,有他当年从漠北带出来的老部下,有流民中挑出来的青壮,有伤愈归队的伤兵,有原本只会种地的农民。
他们都在看着他。
扩廓深吸一口气,握紧刀柄。
“传令下去,把滚石擂木都集中到正面。”他说,“等他们再上来,放近了打,打完了,咱们就——”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决绝。
“拼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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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下,元军中军。
兀良合台坐在马上,望着黑风峡方向,眉头微微皱起。
一夜七次进攻,死伤五六百人,只往前推进了五十丈。扩廓那个老东西,守得是真硬。
身边的副将小心翼翼地说“大帅,要不咱们换个打法?”
“说。”
“黑风峡两侧都是悬崖,正面强攻确实吃力。但咱们人多,可以分兵从两侧山脊绕过去,虽然难走,但只要有一支人马摸到山顶,前后夹击,扩廓必败。”
兀良合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副将以为他动心了,继续说“末将愿领两千人,从左侧山脊攀爬,就算摔死一半,只要能上去……”
“摔死一半,上去一千人。”兀良合台忽然开口,“扩廓山顶还剩多少人?”
副将愣了愣“探马来报,约莫三四百。”
“一千人对三四百,你能全歼吗?”
“能!”
“然后呢?”兀良合台的目光冷下来,“你爬上去,是能飞下来还是能跳下来?黑风峡地形狭窄,你就算占了山顶,也展不开兵力,扩廓只要在峡口一堵,你那一千人就是瓮中之鳖。”
副将低下头,不敢再说话。
兀良合台收回目光,望向黑风峡深处。
“扩廓帖木儿在漠北守过城池,守过山口,守过粮道,守过孤城。他最擅长的就是以少敌多,以险制胜。”他缓缓说,“你跟他比爬山?你爬过的山,有他爬过的多吗?”
副将额头冒汗。
兀良合台沉默片刻,忽然说“传令,停止正面强攻。”
“大帅?”
“围。”兀良合台一字一顿,“给我围死他。山上没水没粮,我看他能撑几天。”
副将犹豫道“可是咱们粮道被袭,军粮也只够撑半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