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五,清晨。
莽山的雾气还没散尽,俘虏营那边就热闹起来了。
巴根站在临时搭起的木台上,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人群。三千多人,按着各自所属的区域站成一片,汉人这边,蒙古人那边,契丹人挤在中间,泾渭分明。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茫然和警惕,互相打量着,像一群被关在一起的野兽。
“今天,分活干。”巴根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听得清,“会种地的,站左边。会打铁的,站右边。会木工的,站前边。啥都不会的,站后边,我看看你们能干啥。”
人群一阵骚动,很快分成了几拨。左边站了七八百人,都是干过农活的。右边站了二百多人,大多是铁匠出身。前边站了一百多人,手上带着茧,是干过木工的。
剩下的一千多人站在后边,站得乱七八糟,眼神里全是茫然。
巴根从木台上跳下来,一瘸一拐地走到后边那拨人面前。这是人数最多的一拨,也是看起来最没用的—拨。有老有少,有瘦有弱,有缺胳膊的,有断腿的,还有几个明显是读过书的,细皮嫩肉,站在人群里格格不入。
“你们,以前干啥的?”
沉默。
巴根又问了一遍。
还是沉默。
他忽然笑了。
“都不说话?行,那我给你们找活干。”他指着其中一个瘦高的年轻人,“你,看着像读过书的,去帮林姑娘登记名册。”
那年轻人愣住了。
“我……我没读过书……”
“没读过书你站这么直?”巴根瞪他,“一看就是读书人,装什么装。去!”
年轻人被推着往林湘玉那边走,走几步回头看看,又走几步,最后消失在人群里。
巴根继续往下看。
“你,膀大腰圆的,去伙房劈柴。”
“你,手上有茧的,去工匠营学打铁。”
“你,腿脚利索的,去帮翟参军搬东西。”
一个接一个,两百多号人,他挨个指过去,挨个安排了去处。
最后剩下一个矮个子,缩在角落里,低着头不敢看他。
巴根走过去,蹲下来,跟他平视。
“你,咋了?”
那矮个子抬起头,眼里全是泪。
“我……我腿断了。”他说,“走不了路,干不了活。”
巴根低头看了看他的腿——右腿小腿以下,空荡荡的,只剩一截裤管。
他沉默了一会儿。
“怎么断的?”
“打仗。”矮个子说,“去年在襄阳,被石头砸的。”
巴根点点头。
“叫什么?”
“二狗。”
巴根笑了。
“又一个二狗。”他站起身,“二狗,你以后跟着我。”
二狗愣住了。
“跟……跟着你?”
“嗯。”巴根说,“我腿也瘸,咱俩正好作伴。”
二狗望着他,眼泪哗地流下来。
巴根伸手拍拍他的肩。
“别哭。莽山不养闲人,但也不扔废人。你干不了重活,就干轻活。帮着送送水,传传话,总能干点啥。”
二狗用力点头。
巴根转身,继续往前走。
身后,二狗坐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眼泪还在流,但嘴角已经咧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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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中军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