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扩廓站在营城中央,看着眼前的景象。遍地尸骸,浓烟未散,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焦糊味。被烧毁的粮仓还在冒着烟,偶尔有火苗窜出来,舔舐着残存的木梁。
荆十一走过来,浑身是血,但不是自己的。他在扩廓面前站定,喘着粗气。
“清点完了。”他说,“咱们死了两百多,伤了四百多。守军死了大概一千五,俘虏三千多,剩下的跑了。”
扩廓点点头。
杨妙真也走过来,脸上有烟熏的痕迹,但眼睛很亮。她的长枪上还滴着血,但她浑然不觉。
“俘虏怎么办?”
扩廓想了想。
“先收拢起来,押回莽山。能用的,编入生产队。不能用的,关着等他们自己人赎。”
杨妙真点点头。
周猛最后一个回来,一瘸一拐的,腿上裹着布条,渗着血。他的脸上却全是笑,笑得见牙不见眼。
“妈的,追我那帮孙子太狠了。”他咧嘴笑,“但我把他们都引开了,对吧?”
扩廓看着他,忽然笑了。
“对。”
周猛得意地挺起胸,扯动了伤口,又龇牙咧嘴地蹲下去。
远处,叶飞羽从人群中走出来。
他今天穿了盔甲,上面沾着血和灰。走到扩廓面前,他站定,没有说话。
扩廓也没有说话。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
叶飞羽忽然伸出手。
扩廓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握住。
两只手,一汉一蒙,握在一起。
周围的人都安静下来,看着这一幕。
叶飞羽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能听见。
“扩廓将军,这一仗,是你指挥的。”
扩廓摇摇头。
“是大家一起打的。”
叶飞羽笑了。
“那就一起活着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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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初四,午后。
莽山。
陈安蹲在伙房门口,抱着那张弓,一下一下地拉着。他已经拉了整整一天一夜,从昨天夜里拉到今天下午,手都磨破了,还在拉。弓弦上沾着血,但他不管,只是机械地拉着,一下,又一下。
胖伙夫走出来,在他身边蹲下。
“别拉了。”他说,“手都破了。”
陈安摇摇头。
“我要拉。”他说,“巴根大叔回来的时候,我要能拉开。”
胖伙夫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陈安猛地站起来,往那边跑。
胖伙夫也站起来,跟在后面。
跑到谷口,他看见了一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