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六,莽山。
巴根的新差事干得风生水起。
自从那天压下了争水的冲突,西坡新来的人见了他都客客气气,东坡老户见了他也主动打招呼。他每天拄着那根木拐,一瘸一拐地穿梭在各个窝棚之间,哪家缺粮了,哪家吵架了,哪家孩子烧了,他都要管一管。
“巴根大叔,你不累吗?”陈安跟在他屁股后面,小短腿紧倒腾。
“累。”
“那你还天天跑?”
巴根停下脚步,低头看他。
“你天天抓蚂蚱,累不累?”
“不累!”陈安挺起小胸脯,“抓蚂蚱好玩!”
“我这也是好玩。”巴根继续往前走,“看着那些人从愁眉苦脸变成笑嘻嘻的,比抓蚂蚱还好玩。”
陈安歪着脑袋想了想,好像懂了,又好像没懂。
两人走到一座新搭的窝棚前,一个年轻妇人正在门口晾衣裳。看见巴根,她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迎了上来。
“巴根大叔!正想去找您呢!”
“咋了?”
“我家那口子,昨天去东坡帮工,回来脸色不对。问他咋了,他不说,一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妇人压低声音,“我怕他是跟人打架了。”
巴根皱皱眉。
“人呢?”
“在里头。”
巴根掀开草帘进去,陈安也想跟,被巴根一巴掌挡在外面。
“外面等着。”
陈安撇撇嘴,蹲在门口,竖起耳朵听。
里面传来低低的说话声,听不清说什么。过了一会儿,巴根出来了,脸色平静。
“没事。”他对妇人说,“他想家了。过几天就好。”
妇人半信半疑,但不敢多问。
回去的路上,陈安忍不住问“巴根大叔,那个人真的是想家吗?”
巴根没有回答。
走了几步,他忽然开口。
“他是李璮那边过来的。他哥没走成,被李璮杀了。”
陈安愣住了。
“那……那他……”
“他憋着恨。”巴根说,“想报仇,又不知道找谁报。”
陈安沉默了。
他想起自己爹死的时候,娘也是那样,白天不说话,夜里偷偷哭。后来到了莽山,慢慢好了。
“巴根大叔,他会好吗?”
巴根想了想。
“会。”他说,“等他在莽山待久了,有了新家,就会好。”
陈安点点头,忽然拉住巴根的衣角。
“巴根大叔,你有家吗?”
巴根低头看他。
“以前有。”他说,“老婆孩子,在草原上。后来打仗,都死了。”
陈安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巴根伸手揉揉他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