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声爽朗,惊起远处一群麻雀。
陈安从伙房探出头,好奇地望过来。
巴根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看什么看,干活去!”
“我在赶麻雀!”
“麻雀都被你林姐姐笑跑了,还赶什么!”
陈安摸摸后脑勺,嘀嘀咕咕地又蹲回田埂边。
远处,林湘玉也笑了。
两人并肩站在晨光里,一个青衫,一个短褐,望着同一片田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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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中军帐。
叶飞羽正在看各地送来的文书,翟墨林匆匆进来。
“司马,有个好东西给您看。”
他从怀里掏出一把奇形怪状的镰刀——刀身比寻常镰刀短,但更厚,刀刃呈细密的锯齿状。
“这是?”
“新试制的‘锯镰’。”翟墨林兴奋道,“咱们不是缺铁吗?这种镰刀省料,而且割麦子比普通镰刀快三成。我跟几个老农琢磨出来的,您看看这锯齿——割的时候不用使劲,轻轻一拉就断。”
叶飞羽接过,仔细端详。
“能大量造吗?”
“能!就是开齿费点功夫,但比打一把普通镰刀省一半铁。”翟墨林说,“我想着,春耕过后就是夏收,到时候家家户户都要用镰刀。要是能给每户都配上一把……”
“那就造。”叶飞羽打断他,“铁料不够,先紧着夏收的镰刀造。兵器可以缓,收粮不能缓。”
“是!”
翟墨林正要退下,又被叫住。
“等等。”叶飞羽看着那把镰刀,“这东西,是你一个人琢磨的?”
“不是。”翟墨林挠头,“我跟东坡那几个老农聊了好几天,他们出的主意多,我就是帮着画个图、试几把。”
叶飞羽点点头。
“下次再去,带上两斤盐。”
翟墨林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咧嘴笑了。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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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西坡窝棚区。
新来的六百余人已经安顿下来。窝棚虽然简陋,但遮风挡雨足够了。每户分到了地,领到了种子和农具,只等夏收后正式播种。
那精瘦汉子——他叫孙二牛,原是李璮麾下的船老大——正蹲在自家窝棚前,用石头磨着一把旧刀。
“孙叔,您磨刀干啥?”陈安不知从哪儿冒出来,蹲在他旁边。
孙二牛头也不抬“防身。”
“防谁?”
“谁都防。”孙二牛说,“这世道,刀不能离手。”
陈安想了想,从腰间拔出那柄小木刀,认认真真地学着孙二牛的样子,在石头上磨起来。
孙二牛瞥了一眼,忍不住笑了。
“你那木头刀,磨它干啥?”
“巴根大叔说,刀要常磨,才能锋利。”陈安一本正经,“我这刀虽然砍不了人,但可以砍柴、砍草。”
孙二牛看着他,忽然不笑了。
“你这孩子,倒是懂事的。”
陈安咧嘴一笑“叶司马说,在莽山,每个人都得干活。我人小,干不了重活,但能赶麻雀、能磨刀、能给婶婶们跑腿。干一样是一样。”
孙二牛沉默片刻,抬头望向远处那些正在田里劳作的身影。
“你爹呢?”
“死了。”陈安说得平静,“被圣元兵拉夫,再也没回来。”
孙二牛握刀的手紧了紧。
“我爹也是。”他说,“被李璮那狗贼杀的。”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陈安忽然开口“孙叔,您别怕。莽山有叶司马,有杨将军,有林姐姐,还有巴根大叔。坏人打不进来。”
孙二牛低头看着他,半晌,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