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湘玉低头,继续缝那双手套。
只差最后几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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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二十二,莽山春耕进入最繁忙的时节。
东坡那三十亩“废地”已改种桑麻,南麓新垦的八十亩水田正在灌水。翟墨林的水力翻车正式投入使用,引山溪入田,省力十倍。
流民营中,那个叫陈安的男孩每天傍晚都蹲在中军帐外,眼巴巴地等。叶飞羽若得空,便教他认几个字;若不得空,便托亲兵带句话“今日太忙,明日补上。”
陈安从不闹,点点头,牵着母亲的手回去。
这日晚间,他照例蹲在帐外,手里攥着一根木炭,在地上划拉着白天刚学会的“陈”字。
“陈。”
身后传来低沉的声音。陈安回头,见是一个身形魁梧、穿着粗布衣的蒙古汉子,右腿微跛。
“你……你是那个俘虏营的……”
“我叫巴根。”蒙古汉子蹲下身,看着他划在地上的字,生硬地念道,“陈……这是你的姓?”
陈安点头,又骄傲地补充“是叶司马给我取的!”
巴根沉默片刻,忽然用手指在地上划了一个弯弯曲曲的符号。
“这是蒙古字。”他说,“我儿子的名字。他叫铁木真,意思是铁。我离家时,他还不会写自己的名字。”
陈安歪着头看那个符号,看不懂,却认真地点了点头“很好看。”
巴根咧嘴,露出一个生疏的笑。
不远处,扩廓帖木儿静静看着这一幕。
他没有走过去。
只是站在那里,看一个蒙古伤兵和一个汉人孩童,蹲在同一片泥地上,分享彼此的文字。
篝火点起来了。
今晚没有联欢,只有春耕疲惫后的寂静炊烟。但扩廓觉得,这比上元节那晚的火光,更灼他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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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初一,春耕第一阶段结束。
莽山根据地共垦出新田一千二百亩,安置流民八百余户。匠作营交付农具两千余件,水力作坊初具规模。俘虏营中,主动申请编入“生产队”的蒙古兵卒增至三十七人,巴根是领队。
普济法师仍在流民营中。他没有传教,也没有离开,每日晨起打坐,午间晒太阳,黄昏时绕着田埂慢慢走。
有人问他看什么。
他说“看地气。”
翟墨林悄悄跟叶飞羽说“这人其实有真本事。他看的那几处地,后来挖下去真有浅层地热,种粮不行,改种桑麻正好。”
叶飞羽没说话。
他知道普济在看什么——不是地气,是人心。
他在等莽山出错。
只要有一次歉收、一次冲突、一次不公,他就可以告诉流民你们信错了人。
叶飞羽不急着赶他走。
因为他也在等。
等春粮破土,等秧苗抽穗,等那些曾经跪求弥勒保佑的流民,亲手从自己开垦的地里,收割第一把属于自己的稻谷。
到那一天,普济自然会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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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初三夜,兴龙卫密信至。
叶飞羽拆开,眉峰渐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