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怎么知道?”
“因为他得回来。”老张头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他还得回来吃我种的菜呢。”
赵大愣住,看着老张头的背影,忽然咧嘴笑了。
是啊,扩廓将军得回来。
他还得回来,教那些孩子练弓,跟叶司马一起守莽山,吃老张头种的菜,喝胖伙夫熬的粥。
他还得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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俘虏营里,伤兵们正在准备。
能站起来的,都拿起了武器。不能站起来的,就坐在铺上,帮忙磨刀、搓绳子、缝补盔甲。没有人说话,只有磨刀石摩擦刀锋的沙沙声,和针线穿过皮革的嗤嗤声。
石头蹲在角落里,抱着那把弯刀,看着大人们忙碌。
他不懂打仗的事,但他看得出来,大人们都很紧张。那个平时总是笑嘻嘻的瘸腿大叔,今天一句话都没说,只是不停地磨刀,磨完一把又一把。
他抱紧弯刀,小声说“巴根大叔,你快回来吧。”
刀鞘上那个“石”字,被他摸得油光亮。
门口忽然有人喊“石头,有人找你。”
石头一愣,抱着刀跑出去。
门口站着陈安。
“陈安哥?”石头眨眨眼,“你咋来了?你不是在爬崖壁吗?”
陈安蹲下来,和他平视“石头,我得跟你说件事。”
石头紧张起来“啥事?”
“一会儿我要去谷口。”陈安说,“元军要打来了,我得去帮忙。”
石头愣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你、你才十二岁。”
“十二岁也能拉弓。”陈安笑了笑,“巴根大叔说过,多练一次弓,就多一分活命的机会。我练了那么多次,能帮上忙。”
石头抱着刀,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安看着他,忽然伸手,摸了摸他的头“石头,你帮我把刀还给巴根大叔,行吗?”
石头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刀,又抬头看着陈安。
“你自己还。”
陈安愣了愣。
石头把刀往他怀里一塞“你自己还。巴根大叔回来,你亲手还给他。你比我跟他熟。”
陈安看着怀里的刀,刀鞘上那个歪歪扭扭的“石”字,忽然有点刺眼。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把刀塞回石头怀里,站起身。
“好。”他说,“那等我回来,咱俩一起还。”
石头用力点头。
陈安转身跑了,跑向谷口的方向。
石头抱着刀,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小,忽然大声喊“陈安哥——你小心点!”
陈安没回头,只是抬起手挥了挥,然后消失在拐角处。
石头抱着刀,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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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口,巳时三刻。
杨妙真站在栅栏后头,望着远处的黑风峡方向。从这里看不见峡口,但她能看见天边那些隐隐约约的烟柱——那是元军的营火,日夜不熄。
身后,一千两百人已经列阵完毕。
说是列阵,其实就是密密麻麻站在一起。有穿盔甲的,有穿皮甲的,有只穿着布衣的;有拿刀的,有拿枪的,有拿锄头改造成的武器的。可不管拿什么,每个人的眼睛都盯着前方,盯着黑风峡的方向。
叶飞羽站在杨妙真身边,也在望着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