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苗舔着锅底,出呼呼的声响。锅里的菜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香气慢慢飘散开来。
胖伙夫看了他们一眼,什么也没问,继续切菜。
过了好一会儿,老张头忽然开口“赵大,你知道东坡田为啥叫东坡田吗?”
赵大摇摇头。
“叶司马起的。”老张头说,“他说古时候有个大文人,叫苏东坡,被贬官的时候,在荒地里开了一片田,种菜种粮,还给那片田起了个名儿,叫东坡田。后来那文人死了,可那片田的名字传了一千多年。”
他扭头看着赵大“咱们东坡田,将来也会传下去的。”
赵大怔怔地看着灶膛里的火,火苗跳动着,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老张叔,我……”
“别说了。”老张头摆摆手,“该干啥干啥去。下午刨地,把你这两天刨歪的那些垄,都给我重新整一遍。”
赵大站起身,抹了把脸,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又回过头,朝老张头深深鞠了一躬,然后快步跑向东坡田。
胖伙夫看着他的背影,小声问“老张头,这事儿就这么算了?”
老张头往灶膛里添了根柴,慢悠悠地说“他粮食交回来了,人也回来了,还要咋?把他撵出去?撵出去他能活几天?”
胖伙夫点点头,没再说话。
灶膛里的火烧得正旺,锅里的粥越熬越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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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军帐里,叶飞羽听完老张头的汇报,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交回来了?”他问。
“交回来了。”老张头说,“人也回来了,这会儿正在东坡田刨地,刨得比谁都卖力。”
叶飞羽看向扩廓。
扩廓靠在椅背上,面色平静“是个人物?”
“是个人物。”叶飞羽点点头,“至少知错能改。”
他顿了顿,又说“不过,以后还是要盯着点。”
老张头应了一声,退出帐外。
扩廓看着帐帘落下,缓缓开口“你觉得,兀良合台的人,只接触了赵大一个?”
叶飞羽摇头“不可能。昨天那三个人进谷,接触的人不会少。赵大只是其中一个,也许是最不经事的一个。”
“其他的人……”
“都在暗处。”叶飞羽目光沉了沉,“也许永远不会动,也许会在最要命的时候动。”
扩廓沉默片刻,忽然问“你怕不怕?”
叶飞羽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怕。怕得要死。”
扩廓也笑了“我也是。”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笑意很快敛去,化作更深的凝重。
帐外,日头渐渐升高,照得谷里一片明亮。可那明亮里,总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像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风平浪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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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头趴在俘虏营的栅栏后头,盯着后山密道的方向。
已经三天了,巴根还没回来。
他抱紧了怀里的弯刀,刀鞘上那个“石”字被他摸得亮。每天夜里他都把刀放在枕头底下,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摸摸刀还在不在。
“石头,吃饭了。”
伤兵喊他。
石头没动。
“石头?”
“我不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