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将眼睛一亮“让他们互相猜疑!”
“不是猜疑。”杨妙真转身,“是让他们,睡不安稳。”
当夜,子时三刻。
三百义军精锐缒墙而下,悄无声息地摸向豪绅武装的营地。这些豪绅豢养的家丁,平日里欺压百姓是行家,打仗却是外行。值夜的哨兵缩在火堆边打盹,被抹了脖子都没哼一声。
义军如鬼魅般穿行营帐,见人便杀,见粮便烧。
等豪绅们从睡梦中惊醒,营中已火光冲天。
“敌袭!敌袭!”
“是白莲教!我看见了杏黄旗!”
混乱中,不知谁喊了一声。等豪绅武装的头目们聚拢残兵,义军早已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三十余具尸体,和几句故意丢弃的白莲教经文。
天亮后,豪绅头目怒气冲冲地闯进白莲教营地,要求交出凶手。
白莲教头目普智——普济法师的师弟——冷笑回应“我的人昨夜都在营中,不曾外出。你血口喷人,莫非是想借机吞并我的人马?”
双方剑拔弩张,最后被圣元监军强行压下。
但裂隙,已经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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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二十七,蠡湖北岸。
林湘玉缩在废弃炭窑的阴影里,透过缝隙盯着远处湖面上的点点帆影。
李璮的巡船,圣元水师的战船,来来往往,如梳如篦。
“姑娘,咱们被困死了。”身边的兴龙卫联络员低声道,“炭窑虽隐蔽,但粮食只剩三天。再不想办法,就得冒险突围。”
林湘玉没有说话。她手里捏着一张揉皱的纸,上面密密麻麻记着这几天观察到的一切李璮巡船的路线、换岗的时间、圣元战船靠岸补给的位置……
忽然,她目光一顿。
“你看。”她指向湖面,“李璮的船和圣元的船,交汇时有没有异常?”
联络员细看片刻,摇头“没有啊,正常交会,各走各的。”
“就是太正常了。”林湘玉低声道,“两军联合作战,应该在交汇时交换信号、确认敌我。但他们没有——说明他们没有统一的信号。”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亮光“没有统一信号,就意味着……咱们可以替他们‘传递’消息。”
“姑娘的意思是……”
“今夜,弄一条小船,从芦苇荡里摸出去。找一处李璮巡船必经的水道,在岸边留下点‘痕迹’——比如,一块绣着圣元水师标记的布料,半封烧了一半的信,上面写着李璮私通莽山的假消息。”
联络员倒吸一口凉气“让圣元怀疑李璮?”
“不是怀疑。”林湘玉摇头,“是让他百口莫辩。”
她顿了顿,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李璮这种人,最怕的就是两边都不信他。圣元一怀疑,他就要拼命表忠心;他越表忠心,圣元越觉得他心虚。这个结,解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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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二十九,莽山。
荆十一和扩廓并肩站在一处隐蔽的山崖上,俯瞰下方山谷。
圣元军的运粮队正缓缓通过,约三百人,押着百余辆大车。车辙深深,显然满载。
“你的骑兵藏在哪里?”荆十一问。
扩廓指向谷口左侧的密林“那边。等运粮队过去一半,从后面杀出,截断退路。”
“我的步卒埋伏在右侧山腰。”荆十一说,“等你的骑兵一冲,他们就从侧面放箭,封死谷口。”
“火雷呢?”
“翟墨林给了二十枚,埋在谷道最窄处。你的人冲过去之后,点燃引线,把敌人往回炸。”
扩廓点头,忽然问“你信我?”
荆十一转头看他。
“我信司马。”他说,“司马信你,我就信你。”
扩廓沉默片刻,嘴角微微牵动。
“那就一起活着回去。”
半个时辰后,谷中杀声震天。
三百蒙古旧部骑兵从密林中呼啸而出,直插运粮队后翼。这些被俘数月、险些成为苦役的蒙古汉子,此刻骑着缴获的战马,挥舞着靖难军配的战刀,杀得圣元押运兵抱头鼠窜。
火雷炸响,谷道烟尘弥漫。
荆十一的步卒从山腰杀下,箭矢如雨。
不到一炷香,三百运粮兵死伤过半,百余辆粮车被焚毁大半,侥幸逃走的不足五十人。
当兀良合台接到战报时,粮道已断三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