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教度人,何罪之有?”
“你没有罪。”叶飞羽说,“是你的教,被人当刀使了。”
他转身离去,留下普济独坐窝棚阴影中,面前摆着农具,身后是三枚铜钱。围观的流民面面相觑,渐渐散开。
有人悄悄回头,见那位“大师”盯着铁犁,面色阴晴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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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中军帐。
“他留下了。”巽三汇报,“没说要走,也没碰那些农具,就一直在窝棚里坐着。有几个流民想去找他问事,被咱们的人劝走了。”
叶飞羽嗯了一声,继续批阅文书。
“司马,您真的打算就这么……供着他?”周猛憋不住,“那可是白莲教的头目!圣元的奸细!”
“他确实是白莲教头目,也确实与兀良合台有往来。”叶飞羽放下笔,“但他此刻进莽山,不是为了刺杀放火,是为了摸底。他想知道,莽山凭什么让几万流民归心。”
“那咱们还留着他?”
“留着。”叶飞羽抬眼,“因为杀一个普济,会有十个普济冒出来。白莲教在民间扎根百年,杀不绝,也禁不绝。能对抗信仰的,只有更坚实的信仰。”
他顿了顿“我们的《安民条例》,就是信仰。”
周猛似懂非懂,挠头退下。
叶飞羽独坐帐中,展开杨妙真的回信。
字迹依旧英挺,落笔却比往常更疾
“荆西已查禁香堂十七处,拘押为者五人。然民间暗流涌动,有豪绅借教门之名串联,欲趁春耕夺回被分之田。妹已调义军分驻各乡,许民告,严惩不贷。另,闻兄处亦有教门渗透,万望珍重。人心如田,不种嘉禾,必生稗草。兄种嘉禾者,勿忧。”
叶飞羽反复读了三遍,目光落在“豪绅借教门之名串联”一句上。
荆西的暗流,已不只是教门,而是土地。
分田于民,触动了豪绅的根本。他们不敢正面与义军对抗,便借白莲教之名煽动民变、制造混乱。
这是比兀良合台更阴险的敌人。
他提笔回信,只写一行“嘉禾已生,稗草可除。君但放手为之,莽山为后盾。”
顿了顿,又添一行“春深了,荆西山中可还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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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淮的暗流,比荆西来得更烈。
正月十八,李璮遣使送来水道通行图——三条,一条不少。同时附了一封亲笔信,言辞谦卑至极,几乎是以属下自居。
林湘玉读完信,眉头紧锁。
“太顺了。”她低声道。
“姑娘的意思是……”
“李璮此人,反复无常,从不肯吃亏。三条水道是他的命根子,之前讨价还价半个月都不肯松口,怎会一夜之间全盘答应?”
联络员也警觉起来“属下这就去查。”
三日后,消息传回。
李璮没有降圣元——至少明面上没有。但他秘密会见了“普济法师”座下大弟子,双方谈了什么,无人知晓。只知道会面之后,李璮下令水寨中清除所有“红袄军”旧部的旗帜,换上了“白莲救世”的杏黄旗。
“他这是要借白莲教的名头,收拢人心,对抗圣元。”林湘玉冷静分析,“同时也防着我们。杏黄旗一举,莽山的火器就成了资助‘邪教’的把柄。圣元可以名正言顺调重兵清剿,而我们若继续支援,就会在江南士绅中失尽人心。”
“那咱们……不给了?”
“给。”林湘玉抬眸,“但只给一半,且不走水道,改陆路绕道。告诉李璮莽山火器,只助抗元义军,不助任何教门。他若执意要挂杏黄旗,这批火器便是最后一次。”
她顿了顿“同时,联络那三条水道沿岸的渔民、船夫,告诉他们莽山愿意出更优厚的条件,换他们给咱们传递消息、藏匿物资。”
联络员眼睛一亮“姑娘这是要……”
“他拿三条水道换火器,我们就拿火器换他的人心。”林湘玉声音平静,“人心换人心,八两换半斤。这笔买卖,不亏。”
舱外水波潋滟,春光正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