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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军帐内,叶飞羽正狼吞虎咽地扒着一碗粥。
他只有午间这片刻空闲。上午耕地,下午还有一堆公务等着春耕进度、工匠营的新订单、俘虏营的安置方案、南北两线的联络……
巽三匆匆进帐。
“司马,阿勒坦开口了。”
叶飞羽放下碗“说。”
“他是兀良合台帐下直属的‘黑鹰队’统领,专司山地突袭。这次行动由兀良合台亲自部署,情报来源是‘地龙’的张家集药铺。”巽三顿了顿,“另外,他交代了一个新情况兀良合台最近在秘密联络一个叫‘普济法师’的人。”
叶飞羽眼神一凝“普济法师?”
“是白莲教在湖广地区的头目之一。据说能‘呼风唤雨、撒豆成兵’,信众颇多。兀良合台想借他的手,在荆西、江淮同时起事,扰乱我们的后方,配合圣元大军围剿。”巽三面色凝重,“阿勒坦也是在出前偶然听到兀良合台与幕僚密议,才知道此事。”
白莲教。
叶飞羽的预感成真了。这不是单纯的民间信仰,而是可能被敌人利用的政治武器。
“立即将情报分送杨郡主和林姑娘。”他沉声道,“让她们务必警惕教门势力渗透。尤其注意那些以‘治病’‘消灾’为名接近百姓的僧道人士。”
“是。”
“还有,”叶飞羽起身走到地图前,“张家集那个药铺,该收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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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时分,山外张家集。
药铺掌柜姓吴,是个面相忠厚的中年人,在镇上开了十年药铺,人缘极好。此刻他正在柜台后拨着算盘,神态悠然。
几个客人进店抓药,他笑脸相迎,和往常一样。
没人注意到,街对面茶摊上,多了几个生面孔的茶客。
酉时三刻,一个樵夫模样的汉子挑着柴担走进药铺。片刻后出来,柴担轻了些。
这是他第四次来“卖柴”。
樵夫走出镇口,拐入一处废弃的山神庙。身后,几条黑影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别动。”
冰冷的刀锋架上脖颈时,樵夫浑身僵硬。
“你们……”
“张家集药铺,圣元‘地龙’暗桩。”巽三从阴影中走出,亮出靖难军令牌,“你往莽山送了四趟假情报,也是时候还账了。”
樵夫面如死灰。
同一时刻,药铺内外,十余名兴龙卫暗桩同时动手。吴掌柜来不及反应,已被反剪双臂,一条黑布蒙住了眼睛。
“诸位客官,小店今日盘点,暂不营业……”他强作镇定。
“别装了。”为的兴龙卫探子冷笑,“吴胜才,至元九年因通匪被革职的江陵府押司。之后人间蒸十年,原来是投了‘地龙’。”
吴掌柜脸上的笑容终于凝固。
一夜之间,张家集暗桩连根拔起,起获密信二十三封、联络名单一份、银锭八百两。这是靖难军情报战线迄今最大的战果。
而更让叶飞羽重视的,是那份名单末尾一个不起眼的名字——“普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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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二,两封加急密信分别送入荆西义军大营和江淮水寨。
杨妙真读完信,久久不语。
帐外,她亲手收编的六支义军正在操练。这些昔日的散兵游勇、猎户农民,如今已有几分正规军的模样。她仿效莽山之法,分田安民,设识字班,甚至办起了一个简陋的伤兵救护队。
但隐患也在暗处滋长。
近半月,荆西多个村镇出现自称“白莲弟子”的游方僧道,宣称“弥勒降世,明王重生”,劝人“缴纳香火,可避兵灾”。已有不少百姓被蛊惑,甚至有义军士卒私下供奉白莲牌位。
“传令,”杨妙真将密信折起,声音平静而坚定,“从明日起,各营清查白莲教香堂、牌位,一律取缔。为者拘押审讯,受蛊惑士卒杖责训诫,平民只驱散、不追究。”
“郡主,这会不会激起民变……”
“会。”杨妙真抬眼,目光清冷,“但纵容下去,激起的就是兵变。两害相权取其轻。”
她顿了顿“同时,将荆西根据地的《安民条例》刻成碑文,立于每个村镇路口。告诉百姓,我们给的是田、是粮、是活路;白莲教给的,只有虚妄。”
“是!”
待传令兵离去,杨妙真走到帐口,望向东北方向莽山的轮廓。
飞羽,你在那里开荒春耕。
我在这里清剿邪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