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少女垂眸,轻抚雪中那座雕像几乎碎裂的面颊,声音一点点地沉了下去,“我不知道……”
直到一切的终结,结局已不可挽回,她却连敌人是谁都不知道,只能徒劳地看着那既定的命运降临。
就像王小波在《万寿寺》最后所写的那句话:
“长安城里的一切已经结束。一切都在无可挽回地走向庸俗。”
命运是什么?
命运大概就是这样让所有人都无能为力的东西。
她身上慢慢扩散出莫大的悲伤,神情介乎恍惚与悲哀之间,就连姜枝都被这悲伤感染了,许久无言。
“我……”过了会儿,姜枝终于轻声问,“或者说你……究竟和路明非是什么关系?”
其实从一开始她就很好奇这件事了,她也猜到了某个可能,但……那个可能通往的未来未免太过惊悚,她实在难以相信,她需要向少女确认。
少女闻言抬起头来,淡金色的眸子似乎亮起了那么一瞬,但很快那点光彩就和她嘴角的淡淡笑意一并消散了。
“其实你应该已经猜到了吧。”她问,用的却是陈述句的平淡口吻。
姜枝心说我靠我靠我靠!
这会儿她连跟少女感同身受悲伤的心情都没了,她的眼珠子瞪得比铜铃还大!
她看看风雪中已经成了雕像的小路同志,又瞅瞅几乎是依偎在小路同志身上的少女,瞠目那个结舌目瞪那个口呆!
“我擦嘞真的假的!”这会儿姜枝几乎要变成喜欢一惊一乍的路明非,还忍不住爆了粗口,“这他妈……”
看着姜枝情绪失控的样子,少女竟莞尔一笑——这时她看起来就和姜枝有几分相像了,眉眼间昔日那个快意恩仇的小师妹竟重新活了过来。
“当然是真的。”她说。
“不行,我不信……”姜枝朝她摆摆手,意思是让我先缓缓,“怎么可能?在你那个平行世界里我……”
“我会喜欢上路明非?”
“难道这对你来说是什么很难接受的事情么?”少女问。
“不是么?”姜枝反问。
“是么?”
“不是……停停!我说停停!”姜枝比了个暂停的手势,“让我静静……也别他妈问我静静是谁!”
她努力理清了思绪,也冷静下来,于是重新抬头,看向少女:
“如果你是我,那你应该明白,为什么我不喜欢路明非——我向来只是把他当小弟看的!我们是大哥大和跟班!跟班你懂么!”
“可你最后还是喜欢上了他。”
“那是你!不是我!”
“可你就是我。”
“谁说的?我告诉你,从你出现在我面前开始我就没相信你的任何一句话!你说你是我你就是我了?你怎么不说你是黑王尼德霍格?”
“因为我不是那位黑色的皇帝。”
“那你是谁?”
“我是你,是姜枝。”
“放屁!你就不是我!”
姜枝忽然有种很荒谬的感觉,她觉得自己好像到了《让子弹飞》的片场,关键她还不是张麻子也不是师爷——她俨然是黄老爷!现在她举着那张县长的委任状,对准了张麻子,问这照片是你么?结果张麻子非要睁着眼睛说瞎话。
这就是我。她说。
这他妈到底哪儿是你了?姜枝只觉得无力。
拌嘴到最后,少女终于不再指着那张委任状说这是我了,她忽然笑了笑。
“你尽可以否认……但这大概也是命运吧。”
姜枝两眼一黑。
还在命运还在命运还在命运!
命个锤子运!
别人信!她不信!
于是姜枝深吸口气,随手拍掉双肩头顶的落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