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抽出一张新信纸,又抄了一份。两份内容一样,落款都是“革命群众”。一封寄行政公署公安处,一封寄行政公署。
装信封,贴邮票,封口。
杨树亮拿着两封信走到门口,又折回来。从抽屉里翻出副旧手套戴上。
出了公安局大门,外头风更大了。他走到街角那个邮筒前,左右看了看没人。
两封信塞进去。
他转身离开邮筒,走了不远,拐进老张家的巷子,敲敲门,老张探出头,把他让进来,门立刻关上了。
老张搓着手“杨处长,这么晚……”
“有急事。”杨树亮坐下,“给石处长发电报,动用贵州潜伏人员。”
老张一愣“什么事这么急?”
“让在黑山林村找个对王翠平有怨气的人。”杨树亮压低声音,“给钱,在村里放风,就说
;王翠平的男人是国民党特务,王翠平是反革命。要找最合适的人。”
老张脸色变了变“杨处长,这……动静是不是太大了?”
“要的就是动静大。”杨树亮眼神冷下来,“赶紧发报。告诉石处长,这事儿必须马上办。”
“行,我这就去准备电台。”
贵州,松林县。
“山鹰”周永安收到石齐宗的电报后,在黑山林村附近转了两天。他装成收山货的小贩,在村里跟人闲聊,慢慢摸清了情况。
村里人都说,有个叫吴招娣的妇女,外号“大喇叭”,平时懒得出奇,不好好下地干活。去年春耕的时候装病,被妇女主任王翠平当众批评过,一直怀恨在心。
这天傍晚,周永安拎着两斤红糖,敲开了吴招娣家的门。
吴招娣正在屋里纳鞋底,听见敲门声,懒洋洋地问“谁啊?”
“过路的,讨口水喝。”周永安在门外说。
门开了条缝。吴招娣打量着他,又看看他手里的红糖“你找谁?”
“大姐,我是收山货的。”周永安笑着说,“走得口渴了,想讨碗水喝。这点红糖,算是谢礼。”
吴招娣看见红糖,眼睛亮了,赶紧把门开大“进来吧进来吧。”
屋里很简陋。周永安坐下,把红糖放桌上。吴招娣给他倒了碗水,眼睛却一直盯着红糖。
“大姐,”周永安喝了口水,“我听说你们村有个王翠平?”
吴招娣脸色一沉“你问她干啥?”
“随便问问。”周永安从兜里掏出五块钱,放在红糖旁边,“大姐,想不想挣点钱?”
吴招娣盯着那五块钱,咽了口唾沫“咋挣?”
“简单。”周永安小声说,“从明天开始,你在村里逢人就说,王翠平的男人是国民党特务,王翠平是反革命。要说自然点,像你自己听来的。”
吴招娣手一哆嗦“这……这话可不能乱说……”
“十块。”周永安又掏出五块钱,“事成之后,再给你十块。”
二十块钱。吴招娣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她盯着那两张五块的票子,眼睛都直了。
“你……你为啥要这么干?”她问。
“这你别管。”周永安说,“就说干不干吧。”
吴招娣咬了咬牙,一把抓过钱“干!”
“记住,”周永安站起身,“说得自然点。说完就走,别跟人掰扯。”
“知道了知道了。”
周永安没再多说,转身出了门。
吴招娣关上门,握着那十块钱,走到炕边,把钱塞进枕头底下,脸上露出得意的笑。
王翠平啊王翠平,你也有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