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拉开抽屉,翻出站里人员名册。一页一页翻,手指在天津站那部分停住了。
陆桥山。他见过王翠平吗?可能。但陆桥山死了。
马奎。肯定见过。马奎到死都在查王翠平。马奎也死了。
李涯。应该也见过。李涯也死了。
刘耀祖盯着那三个名字,手指头有点凉。
三个可能见过王翠平的人,都死了。而且都死在余则成眼皮子底下。
一次是巧合,两次是意外,三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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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刘耀祖不信这世上有这么多“刚好”。
窗外雨下大了,哗啦啦的,像是天漏了。
刘耀祖就这么坐了一夜。烟抽了一包,屋里烟雾腾腾的,呛得人眼睛疼。
天蒙蒙亮的时候,雨停了。外头传来鸟叫声,叽叽喳喳的,吵得很。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冷空气灌进来,他打了个哆嗦,脑子清醒了点。
街对面,早点摊开始生火了,煤炉子里冒出青灰色的烟,在晨风里飘散。
刘耀祖洗了把脸,冰凉的水泼在脸上,激得他一哆嗦。他对着镜子照了照,眼睛通红,眼圈发黑,脸色蜡黄,胡子拉碴的。
但他不能倒。现在倒了,前面那些夜就白熬了。
换上干净衣服,他推门出去。
走廊里已经有人了,几个年轻军官抱着文件往会议室走。看见他,都停下来打招呼“刘处长早。”
“早。”刘耀祖点点头,脸上挤出点笑,但那笑僵得很。
走到会议室门口,他顿了一下。里头已经坐了不少人,吴敬中在主席位上,正在看文件。余则成坐在吴敬中右手边,低着头在本子上写着什么,写得很认真。
刘耀祖走进去,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位置在余则成斜对面,隔着一张长桌。
会议开始了。吴敬中讲下个月的行动部署,声音洪亮,中气十足。底下的人都挺直腰板听着,手里笔唰唰地记。
刘耀祖眼睛看着吴敬中,余光却一直瞟着余则成。
余则成坐得笔直,军装熨得一丝皱都没有。手里的钢笔在本子上移动,字写得工工整整。偶尔抬头看吴敬中,眼神专注,该点头的时候点头,该皱眉的时候皱眉。
一切正常。正常得挑不出一点毛病。
可刘耀祖就是觉得,这正常底下,藏着东西。
会议开到一半,休息十分钟。大家起来活动,抽烟的抽烟,喝茶的喝茶,聊天的聊天。
余则成走到窗边,看着外头。刘耀祖也站起来,装作倒茶,端着杯子走到他身边。
“余副站长,”刘耀祖开口,声音放得随意,像拉家常,“昨晚没睡好?”
余则成转过头,脸上带着那种惯常的笑“还行。刘处长呢?看着有点累。”
“老了,睡不着。”刘耀祖叹口气,吹了吹茶杯里的热气,“这人啊,一过四十,觉就少了。”
“刘处长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余则成说。
“强什么强。”刘耀祖摆摆手,喝了口茶,茶有点烫,他咂咂嘴,“对了,余副站长,你今年多大了?”
“三十四。”余则成说。
“哦,年轻。”刘耀祖点点头,眼睛看着余则成的侧脸,“家里……就你一个人了?”
余则成脸上的笑淡了点,但没消失“嗯。”
“没想着再成个家?”刘耀祖问,语气像长辈关心晚辈,“一个人,总归冷清。”
“习惯了。”余则成垂下眼睛,看着手里的茶杯,“心里装着人,就装不下别的了。”
刘耀祖心里冷笑。装得真像。脸上却露出感慨的表情“也是。重情义,是好事。”
会议继续。刘耀祖坐在那儿,耳朵听着吴敬中讲话,脑子里却在转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