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承畴没有看他。他望着北方,一字一顿,如同背书
“惟卿早负材猷,夙娴韬略……方资戡乱,遽闻殒身。呜呼……松山苍苍,辽海汤汤。魂兮归来……归葬故乡。”
风停了。
刑场上,万人屏息。
这是崇祯皇帝十五年前为他写的祭文。他亲笔写的,以为洪承畴战死松山,以身殉国。
这篇祭文,洪承畴在盛京的深夜里读过无数遍,一字一句,倒背如流。可他从来不敢在人前背出半个字。
今日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他背完最后一个字,缓缓阖上眼。
“……臣,记起来了。”
郑逢元眼神之中尽是讥讽。
此人大奸似忠,本质上就是个软骨头,什么为了天下百姓,什么顺应天命。
这些都不过是洪承畴此贼为自己屈膝投降找的借口而已。
即便到了现在,洪承畴依然装着大义凛然,装的幡然悔悟。
“呸!狗贼,你即便是死,也洗刷不了你的罪恶!”
“行刑!”
刀光闪过。
第一刀落在洪承畴左肩。
“啊——!!!”
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嚎,撕开了刑场午后的寂静。
所有人——监斩官、刀手、围观的百姓——都愣住了。
方才那个垂目低眉、诵完祭文便阖眼待死的“洪督师”,此刻正像一条被踩住七寸的蛇,脖颈后仰,面目扭曲,出根本不似人声的哀鸣。
他的双腿剧烈蹬踹,绑缚的绳索深深勒进皮肉,竟勒出血来。
若不是四名力士死死按住,这具方才还“视死如归”的身躯,只怕早已瘫成一摊烂泥。
“按住!”刀手冷声道。
第二刀。
“啊——!饶……饶命……!”
洪承畴的求饶声几乎是和刀光同时出口的。
他浑身筛糠般颤抖,白散乱,涕泪横流。
那张方才还端肃如泥塑的脸上,此刻五官拧成一团,嘴角挂下涎水,混着额角淌下的冷汗。
人群中,不知是谁嗤笑出声
“哟,方才不是挺硬气么?‘臣记起来了’——记起来求饶了?”
轰然一阵哄笑。
第三刀。第四刀。第五刀…
刀手是赵城亲手调教出来的,分寸拿捏极准——入肉三分,不伤筋骨,不破动脉。
每一刀下去,血珠渗出,却不致命。旁边候着的医官从容上前,银针封穴,金疮药敷上。
不是为了救他。
是为了让这把刀,能割得更久。
洪承畴的惨嚎已经变成了毫无意义的哭喊。他的头拼命后仰,脖颈青筋暴起,喉咙里滚出的声音破碎、尖锐,像濒死的猪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