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怀朴闻言精神一振,当即躬身说道:“陛下,此乃臣之本分,不敢言苦。”
“王爱卿,严尚书极力举荐,言你深通农事,于这三种新种四处查访问询种植之道。今日召你前来,便是要听你讲讲,此物于我大明广西之地,该如何栽种,以资军需民用?”
“臣,谢陛下垂询。臣才疏学浅,唯于农事一道,稍有涉猎。陛下所问,正是这三种作物能否于广西扎根之关键。请容臣分而述之。”
朱由榔和严起恒两人目光灼灼的盯着王怀朴。
朱由榔自己只是了解这三种作物产量大,不挑地,但对于该怎么样具体种植,自己则是一窍不通,而严起恒更擅大政方略与户部诸事统筹。
王怀朴将带来的三样作物种子一一呈上。
再一次见到土豆、玉米和红薯,朱由榔一时间有些恍惚,后世华夏有一位农圣解决了国人吃饭问题,人们早已不需要靠着这三种作物饱腹。
但在如今这个时代,受限于生产力以及更加专业农业作物培育手段,再加上战乱,不少地方的百姓还没有解决温饱问题。
王怀朴指向红薯,目光瞬间变得专注而灼热,如同凝视着挚爱的珍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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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名为番薯。”他双手捧起一块番薯,动作轻柔。“此物乃蔓根之属,其性喜温怕涝,耐瘠耐旱。”
“于广西种植,首重择地。不必与稻米争良田,只消选取丘陵坡地、砂质土壤,排水便利即可。种植之法,可剪藤扦插。一亩良种藤蔓,可扩种十亩乃至数十亩,繁衍极速。”
“在江南肥地,此物亩产最高可达四千斤;即便在广西瘠薄山地,悉心打理,亦可得两千斤以上!且生长期短,四五月下种,九十月便可收获,可解青黄不接之急。此物,实乃活命第一急先锋。”
随后,他轻轻放下番薯,捧起一个土豆,指尖小心避开芽眼。
“陛下,此物名吕宋薯,其性与番薯迥异。它乃块茎,性喜冷凉,惧炎热潮湿。”
“因此,在广西种植,需反其道而行之。”他语速稍快,带着一种传授秘法的恳切。“须避开炎夏,于晚秋种植,利用冬春较为冷凉之季生长,于次年春夏之交收获。宜选海拔稍高、气候凉爽之地,如桂北、桂西山地。”
“其食用之法多样,可煮可蒸,更能耐久储藏,实为军粮上选。然其最大之敌,乃晚疫病,尤其在湿热天气易发。臣已询广东一带种植此物之人,或可以草木灰拌种,轮作休耕以预防。此物,乃填补冬春粮荒之奇兵。”
最后,他指向金黄的玉米穗。
“陛下,此乃玉蜀黍。其性强健,耐旱耐瘠,根系深广,能固水土。”
“广西之地,八山一水一分田,玉蜀黍正可播于那些无法开垦水田的山坡地、旱地。它屹立雨中,不畏风灾,且其秆、叶亦可作牲畜饲料,一举多得。种植之法,与豆类套种,更能肥田。此物,是为我大明向山岭要粮之开路利器。”
言毕,王怀朴后退一步,深深一揖,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却无比坚定。
“陛下,此三物,各有其性,各得其宜。番薯占坡地,速生救急;吕宋薯占冷季,查漏补缺;玉蜀黍占山岭,开疆拓土。三者并行,则可构建一立体粮仓,使我大明土地物尽其用,人力无所闲置。”
最后,王怀朴朗声道:
“若陛下信臣,给臣些许土地与流民,臣愿立下军令状,一年之内,为陛下于桂林府辟出示范农庄,产出粮种,培训农官,推广全桂!不需三年,广西军粮可增三成,流民可得安置,此乃固本培元,中兴我大明之坚实根基!”
听完王怀朴的奏对,朱由榔心中大喜,没想到这人不仅找回来这三种作物种子,更是请教种植过这些作物的百姓,将种植之法带了回来。
还是那句话,专业的事情必须交给专业的人做。
他对农业几乎一窍不通,如果没有种植的办法,他也只能找人实验,那样最少需要两三年时间才能开始大规模推广种植,而王怀朴带回来的种植之法,最多一年,便可在广西之地推广。
“好!好!好!”
“此三物,实乃我大明的续命仙丹,破虏利器!严尚书!”
严起恒立刻躬身:“臣在!”
“拟旨!”
“户部主事王怀朴,忠勤体国,学识宏深,于农事之道堪称国手。着即擢升为四品钦命督粮总管,赐钦差关防!”
“王卿,桂林之地,但有无主荒地、失地流民,任你选取,建立皇庄,专司这三种作物的育种与推广。所需流民、军士,皆由你调度;所需钱粮,由朕的内帑优先拨付!六部有司,凡有掣肘,许你持朕之手谕,直奏天听!”
“朕不要你立什么军令状。朕只要你记住——
你种下的每一株苗,都是大明复兴的根基;你收获的每一粒粮,都是前线将士的肝胆!此事若成,卿便是……我朱由榔,与我大明亿兆子民,第一等的恩人!朕,与天下,都等着你的粮!”
王怀朴精神一振,当即跪拜,话语铿锵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