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妒三人谈笑间其乐融融。萧承瑜收拾完棋局,往偏殿走去准备找华瑶,想起她得意洋洋的模样,仿佛还在眼前。他嘴角带着笑意,脚步轻快地穿过回廊。走到门外,他顿住了。里面有说话声。是华瑶和华扬的声音。他本想进去,却听见了萧承瑾的名字。于是他停住了脚步,站在门外,没有出声。“……萧承瑾人还行吧。”这是华瑶的声音,带着几分少女的娇羞。萧承瑜的眉头微微一跳,他一下就听出了华瑶的少女心思。“不过嫁谁我都不会及笄就嫁人的,我还没有玩够呢!”他站在门外,阳光照在他身上,照出他脸上那一点点褪去的血色。那日中秋夜宴,萧承瑾掉进鲤鱼池,浑身湿透地上来,脱了上衣故意露给瑶瑶看的身子里,藏着什么心思,他一清二楚。想到这个,萧承瑜垂下眼,嘴角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他那位端方君子一般的皇兄,倒是会想办法。可令他没有想到的是,这办法真的有用。瑶瑶那丫头……嘴上说着不喜欢书呆子,说着喜欢周廷那样的硬朗少年,结果呢?看了萧承瑾一次光着的上身,就改了口。他在想……皇兄凭什么?都有了太子之位,为何连瑶瑶都要一起抢去呢?他慢慢攥紧了手,指甲硌得掌心生疼。这对他……是否太不公平。萧承瑜听见屋内有要出来的动静,转过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像没有来过。他没有回自己的寝宫,而是往东宫走去。一路上,他想了很多。他是名义上的公主,从小穿着裙装,顶着女子的名头,学着《女诫》,读着《列女传》。萧承瑾学的是治国之道,他学的却是妇德妇容。那些书里说,公主要柔顺,要谦和,要不妒。不妒。他学了十几年,学了满腹诗书,学了琴棋书画,学了如何做一个合格的“公主”——唯独这“不妒”,他应当是无论如何也学不会了。他嫉妒萧承瑾,嫉妒他光明正大的太子身份,嫉妒他可以堂堂正正地以真面目站在人前,嫉妒他将来可以娶她。一想到她会成为太子妃,会穿着大红嫁衣,会和萧承瑾拜堂成亲……萧承瑜闭了闭眼,把那些画面压下去。可根本压不下去。他嫉妒得发狂。他必须得做点什么。————————————太子书房。萧承瑾正在看书,见萧承瑜进来,抬起头:“怎么这时候过来?”萧承瑜在他对面坐下,没有拐弯抹角,“我刚才去找瑶瑶,在门外听见她与华扬说话。”萧承瑾的手微微一顿:“说什么?”萧承瑜看着他,一字一句:“华扬问她,明年及笄,太子殿下若提亲,她有什么想法。”萧承瑾的目光凝住了,“她如何回答?”萧承瑜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萧承瑾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上,一点点浮现出期待和紧张,一种报复的快感涌上心头。“她说,”萧承瑜慢慢道,“她可能会嫁你,但……”“但什么?”萧承瑾像是等着被宣判的犯人。“但她说……她是看在太子身份上。”萧承瑜看着他的眼睛,将每一个字残忍地说出。萧承瑾的脸色变了,“她……真这么说了?”萧承瑜的声音平平的,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不然你以为……她为何会在你封太子后突然松口说愿意嫁你?”萧承瑾的嘴唇动了动,却没能说出话来。两年前的中秋夜宴,他故意掉进鲤鱼池,故意在她面前脱了上衣——那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出格的事。他从小端方守礼,从不敢越雷池一步,唯独那一次,他豁出去了。她不是喜欢那样的形体吗,他给她看便是了。他以为她会被他的……身子打动。他以为她会开始喜欢他这个人,至少从身体开始。原来不是。原来她在意的,竟然只是他的太子身份吗……萧承瑾的声音有些发涩,“她是不是有什么苦衷……我一定要亲自问问她。”萧承瑜看着他,“可以啊,”他语气平静,“但问了之后,若她仍说是,你如何自处?而且她若问起你是如何得知的,你又如何回答?”萧承瑾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慢慢坐了回去,像是被抽走了力气,“那我……我该如何做……她才能喜欢我……”萧承瑜垂下眼,没有接话。萧承瑾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又问:“除此之外……还有什么?”萧承瑜抬眼看他,嘴角微微勾起一点弧度,像是在笑,又像不是,“你将周廷调去了其他部……她最近又看上了另一个,叫什么陈升……”萧承瑾的眉头皱了起来:“那就再调走,省得她再日日看。“萧承瑜靠在椅背上,声音轻飘飘的:“兵部那么多人,你就这样一个一个调?”萧承瑾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茫然:“那你说……我该如何做?”萧承瑜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茶沫,“待她及笄,就向皇上请婚,早日将她娶到手。”他说,声音平平的,“便是日久生情,也是情。”萧承瑾愣住了。向父皇请婚?他当然想过。他想过无数次。可他一直以为,要等到她心甘情愿,等到一切水到渠成。他不敢逼她,不敢催她,生怕她觉得自己是在用身份压她。可如今——“她若是不愿意呢?”萧承瑾问。萧承瑜看了他一眼,“你不试试,怎么知道她愿不愿意?”萧承瑾沉默了。良久,他慢慢点了点头。“好。”他说,声音低沉,“等她及笄,我便向父皇请婚。”萧承瑜垂下眼,遮住眼底的狂喜。他知道华瑶不会愿意。他亲耳听见她说“嫁谁我都不会及笄就嫁人的”。他亲耳听见她说“我还没有玩够”。萧承瑾去请婚,只会碰一鼻子灰。到那时——他没有往下想,但计策已经在心中成型。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眉眼,一个坐在明处,一个坐在暗处。萧承瑜放下茶杯,站起身。“我回去了。”他说。萧承瑾没有留他,只是点了点头:“多谢……再帮我多留意着玲珑。”他对萧承瑜总是深信不疑。“好。”萧承瑜走出书房,眼底全是喜悦,嘴角忍不住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