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长青即便真的想重新参加科举,也得等到明年的县试再考起,怕是没机会和云宝达成‘师徒共考’的佳话了。
柳长青沉思着,觉得这事还得回去和妻子商量一番,从长计议。
……
云宝并不知道,他还没做什么,就已让柳长青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勇气。
回到柳家村后,他更加潜心学习,每晚都可以看到他在书房里的烛火。
旁人只晓得他在努力备考,纷纷感慨他年纪虽小,自制力却极强。
府试之前,云宝还特意带着自己近日练的字,想去找张三多请教一番。
张三多翻着他最近的大字,细细用红笔画着圈批注着。
不清楚过了多久,他将这一叠大字批完,露出一副欣慰的表情,夸道:“不错,有进步。”
如今云宝的字虽然还没有什么风骨可言,但总算是找到了框架,即便笔画还有些绵软,但也可以说一句中规中矩。
所以这一次,他没有再强调云宝若是得了成绩不要供出他这个老师。
云宝得了张三多的夸奖,心满意足,只感觉自己的辛苦也是有了回报!
他收起自己练的大字,突然想到张三多好像也没有什么功名在身……
云宝怕他也有什么难言之隐,担心地开口询问:“三多叔,你为什么也没继续参加科举啊?”
张三多没注意到云宝话中的“也”字,听到这个问题,他坦然答道:“没继续参加科考还能是为什么?当然是因为考不上啊。诶……我啊,就不是科举的料。对了,你问这个做什么?”
听到张三多只是单纯考不上,云宝沉默了。
认识张三多这么久,他根本没有意识到,张三多原来……是个学渣!
他的眼神飘忽,目光不由自主地扫过张家书铺里那些精美的文房四宝,脑中不禁想到了一句话——
“差生文具多。”
“你说什么?”张三多震惊地抬头,显然没料到小孩会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
云宝反应过来自己一不小心把心里话说了出来,默默捂住嘴巴,睁着两只葡萄大的眼睛对着张三多眨了眨。
“我说我什么都没说,三多哥你信吗?”
张三多看着卖乖的云宝……自然是不信的!
他明显是被戳中痛处,气得够呛,随手抄起一根专门写招牌用的特大号毛笔,就要收拾云宝。
乖巧孩子一旦说真话,往往格外戳心,张三多只觉得自己都要气疯了。
可云宝哪会站在原地等着挨罚?
孔子曰‘小杖受之,大杖则走’,他却是小杖也不愿受的,呲溜一下就从张三多手边逃走了。
刚好这时,柳三石来接云宝回家,云宝连忙小声叫他爹快带他走。
柳三石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也没多问,抄起云宝,就抱着他一溜烟儿逃走了!
张三多在身后气急败坏地喊:“柳云宝!这个月都别让我再见到你!”
回应他的是云宝远远传来的笑声……
张三多说是那么说,可没过两天,当云宝准备出发去豫州城时,他便又跟没事人似的,出现在了临江县的码头准备送送云宝。
他手里还拎着早就准备好的礼物,是特意送给云宝的新笔墨。
不过他心里明显还隐藏着些许怨气。
恰逢柳长青也在码头,张三多就凑到他身边,嘀嘀咕咕地说:“‘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云宝这臭小子,什么都不懂,还得是我来帮他考虑周全。”
柳长青不知道这两人之前的小插曲,认为张三多的话在理,连连点头赞同。
云宝远远看着他的两位夫子待在一块,高兴地迎了上来。
张三多顺手送出了自己的礼物,云宝瞧着他送的是自己之前一直很喜欢的一只笔,激动地抱住张三多。
张三多被这一抱,心底里最后一丝怨气也没了。
哎,云宝说得其实也没错。小孩子实话实说,又能有什么错呢?
怪只怪他确实考不到功名罢了!
不过没事,他自觉自己和云宝好得如同一人,他虽然考不上功名,云宝能考上也是好的。
他告诉云宝:“拿了我的礼物,若你没考过府试,我可要把你说的那句话还给你了!”
“嘿嘿,才不会呢!”云宝扬起下巴,露出一副“我比你厉害”的样子,看着张三多又一阵手痒。
果然,再乖的孩子欠揍起来也都是一个德行!
*
云宝和柳长青、张三多说了好一会儿话,才回到家里人身边。
这次去豫州城,自然不会让云宝一个人去。
家里人商量了很久,才最终决定让柳三石和柳多福陪着云宝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