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没有心。
那场人生中的第一场雪里,三岁的小小的江黎在一块板子上,堆起来五个雪人,四大一小。
小的是他自己。
大的四个在围在他身边,是他亲爱的扶砚叔叔、枳姨姨、嘉树叔叔、小书哥哥。
那块板子当时被撞了一下,一个雪人没站稳,晃了晃,啪嗒一声,面朝下摔在了板子上,雪人凹下去的眼和突起的鼻子嘴巴,都在摔下去的时候,被拍平了。
那是属于华嘉树的雪人。
被拍平了脸,失去了属于自己的容貌。
和现在眼前的人,一模一样。
没有脸。
也没有心——
作者有话说:还记得29章的雪人吗[抱抱]
第198章应激
“嘉……华嘉树。”
江黎深吸一口气,后背抵着冰凉的玻璃器皿,他再无法开口叫出“嘉树叔叔”四个字
眼前站着狂笑的人,是他的创造者,是在曾经那三年里,用宝贵的纸质资料给他搭小房子的人,是每次出门向上级汇报进展,都会给他带回小零食的人。
是沉默的研究者,也是总能纵容他胡闹的大人。
可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呢?
是从哪一刻改变的?
“华嘉树,你疯了。”
华嘉树的大笑戛然而止,他用猩红的眼珠盯住江黎,慢慢又蹲下了,蹲在江黎的身边。
“我没疯。”
华嘉树慢慢地说,“恰恰相反,我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清醒。”
“E-116,你知道吗?这二十多年,对我来说才是真正的噩梦。”
江黎面无表情:“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枳姨姨说,他不再是E-116了,他们的喜乐与研究,与他无关。
华嘉树完全不理会他说的什么,自顾自讲下去:“众人皆醉我独醒,这才是噩梦!哈哈,你看看我现在周围的都是一群什么废物!看不懂数据,听不懂理论,做不会实验,蠢得要死!就连实验体的基因强度都不顺我意!二十年样样不顺,只能披着一个仇人的皮做我的研究,成果却微乎其微!”
华嘉树慢慢地将皮包骨的手落在了江黎的脖子上。
坚硬、冰凉。
江黎身子一僵,他没有闪开,双眼微微眯起,右手已经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匕首的刀刃上。
华嘉树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完全没有注意到江黎的动作。
“你知道吗?虽然你是个宝贝,但其实我挺恨你的,E-116。”华嘉树轻声自言自语。
“二十年前,我的师兄,我的阿枳,我的师弟,全死了……我们以前本来非常要好,我们配合非常默契,没有人会比他们更能理解我的思路,我们本来能探索出更多生命的奥秘,能创造出更多里程碑式的成果……可是……”
“可是他们都死了!!!”
忽地,华嘉树声音陡然爆发,怒吼:“E-116!如果没有你!我们四个仍然好好的!就因为你!!!就因为你!!!凭什么他们要为一个实验样本而死啊?”
华嘉树疯狂钳着江黎的脖子摇晃他,手指却不敢使力,生怕把这全世界独一份的宝贝基因弄伤了。
他的情绪高昂一阵,又温柔一阵,怒吼过后,声音又和缓下来,怜惜又宝贵地摸了摸江黎的头:“E-116,跟我回西斯特吧,只有这样才能实现你的价值,让我研究明白生命的本源,让我把梁扶砚、江枳和高书洛都复活……E-116,你其实也希望他们活过来吧?为了你的扶砚叔叔、枳姨姨还有小书哥哥,乖乖做一个实验体不好吗?”
江黎直视华嘉树癫狂的瞳孔、伪装的皮囊。
这个人已经无法沟通了。
他的嘉树叔叔也早就死在了二十年前了。
眼前这个,是痴狂沉醉于自己做造物主的华嘉树。
良久,江黎忽地露出了一个乖巧的笑容,歪着头,故作天真地问:“好啊嘉树叔叔,我们该怎么去西斯特?事不宜迟,现在就走吧!”
华嘉树一愣,接着双眼中爆发出一阵狂喜,忍不住地笑,露出染满了血的牙齿。
“这就对了!”
华嘉树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招呼江黎:“来来来,你帮我抬着阿枳,你能想开真是太好了,相信我,我们马上就能让他们都活过来,我们就会和二十年前一样了!”
江黎单手撑着地面起身,轻轻活动了一下手腕,真的想通了一般,笑了一声:“好啊。”
“不过,嘉树叔叔,我之前不知道是你,为了追踪卞印江和隋远志,引来了钦查官。”江黎回头看了看,露出一丝忧虑的表情,故作亲昵地、依赖地问他,“他们应该包围了整个博物馆,我们可怎么去西斯特啊?”
华嘉树正在失而复得的兴奋劲头上,指着那个刚刚开启的甬道:“放心,从这里到西斯特,有密道,他们抓不住我们。”
江黎的眼瞳微微一转,视线在那条幽深的甬道入口微不可察停顿一瞬,面色如常收回视线,如释重负地笑了。
“这样啊……那可真是……太好了……”
华嘉树正在弯腰从玻璃器皿中抬起江枳的克隆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