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动不动,安安静静,悬浮在营养仓里。
江黎的脚步慢慢钉在原地了。
江黎的目光缓慢地扫过这一排排静默的舱体,隔着防毒面罩,他似乎也能闻到那营养液冰冷滑腻的气息。
温室内一片死寂,只剩下他隔绝在面罩内沉重的呼吸声,和血液在耳膜下鼓动的嗡鸣声。
突突地敲打在太阳穴,神经一跳一跳的疼。
忽地,一道冰冷的声音远远传来。
“你在看什么?”
江黎猛地将手掌按在大腿外侧,隔着那一层防护服,还有里面的风衣,江黎按到了插在腿环里的匕首,坚硬的刀刃硌在他的指腹,江黎瞬间冷静。
他抬头看过去。
温室最里侧,是个独立的干燥间,里面摆着超净实验台,其上是一个巨大的无影灯。
说话的人在干燥间内,隔着玻璃用音响传出声音来。
这人一袭纯白色的实验服,带着灰色的口罩,身形几乎要被背后的无影灯的白光吞噬,此刻正贴着玻璃,阴冷地盯着他。
江黎一瞬间认出了这个人。
科技部长官,隋远志。
江黎不动声色地抬起手,托着防毒面具,缓缓正了正,把挡风镜一扣,阴影遮住眼睛。
他把自己的样貌完完全全遮挡起来。
毕竟,他现在可不是什么籍籍无名的人士了。
一个多月前的审判庭之变中,信息部开启直播,全以太网覆盖,江黎开着武装车炸掉三分之一审判庭的场面,通过直播被清清楚楚放了出来,所有居民都看得真真切切,他的样貌和杀手厄火的身份,也因此彻底见了光。
但根本没人追他的责。
他之前杀的那些人被一点点扒了出来之后,反而引来一片叫好之声。
什么行走在照破噩梦的火焰,什么满身荆棘的玫瑰,什么挣破泥泞的救世主,什么屠龙少年……又中二又油腻的称呼,还他比作旧世纪的侠客和义士,江黎在以太网冲浪的时候被尬到脚趾抠地。
离谱的是,大概是因为太帅又太燃,不知道哪里聚起来一群狂热的粉丝,把那天的直播画面剪辑出来,把单独拍他的画面整理成集,配上热血bgm,白玫在烈火之中璀璨……
虽然文案尴尬,但剪的转场有水平,江黎反手一个保存,反反复复欣赏自己的美貌和帅气的杀人手法。虽然帅是帅,但为什么会有一堆人在弹幕上,老公老婆宝宝妈咪daddy主人乱喊一通?
江黎都没眼看。
总之现在整个上城区,上至八九十岁大爷大娘,下至三岁小孩,就没有不认得他长什么样的。
现在离隋远志太远,不太方便在一秒内取他狗命,江黎选择先隐藏身份,伺机而动。
毕竟出发前答应了暮哥,要保护好自己。
好在隋远志正垂着头,捏着细胞夹,正在把一个什么东西丢进配制好的溶液里,没有看他。
江黎顿了顿,眯着眼盯着隋远志在实验台前忙活的身影,总觉得有一种很强的既视感。
奇怪……这个科技部长官,以前是科研员出身么?他怎么会亲自做这种前沿实验?
江黎一直站在原地没有动作,隋远志抬了抬头,声音里的冷意更甚。
“别浪费时间,戴好手套过来干活。”
隋远志结束了手头的工作,把配制好的锥形瓶锁起来,站在无影灯下,摘了一边的手套,用手指伸进另一只手套底部向上抬起,反着把手套摘下来,把上面沾了的粘液全部包裹在里面,踩着荧光黄色的有害废弃物回收箱,盖子弹开,他把手套丢进去,推开干燥间的门出来。
江黎走了过去,去盒子里拿了双□□手套,啪啪两声,紧紧戴在手上。
隋远志面无表情地指着干燥间里不同颜色的垃圾桶,冷声:“分门别类,有污染的和无污染不能混放,来之前受过培训吧?”
江黎点了点头,心里嗤笑。
成堆的污染物倾倒进灰河,通过管道排放到下城区时,也没见得这科技部的长官这么讲究。
防毒面具的阴影下,江黎一双狐狸眼死死眯着,他盯紧了自己与隋远志的距离。
防护服不好脱,抽刀还需要额外的一秒。
再近点。
再近点。
他就能一刀抹了这畜牲的脖子。
然而隋远志似乎很厌恶有人接近他,在距离很远的地方就停下,斥责:“还磨蹭?再浪费时间,你也去当实验品。”
江黎停下,转身推开了干燥间的门,进去打扫。
差不多同一时刻,身后不远处,也传来一声推门声。
江黎回过头,看见卞印江一脸神清气爽,脚步轻快地从门后的房间走了出来。
这个实际年龄九十,但外表却只有六十多的武装部长官,此刻却显得愈发年轻起来,精神矍铄,脚步生风。
原本那一头半百的头发,此刻竟然返老还童一般,几乎全部变成了黑发,脸上的皱纹也少了不少。
一段时间不见,仿佛年龄逆生长了似的。
“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