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他狂妄,所以疯得张扬,而许暮的性子,只能在骨骼的深处窥见一隅,把静默的疯狂融入萧索的大雪中,隐匿得深刻。
上辈子,在和宿敌互相追杀的过程中滚上床,你救我一次我救你一次,互相欠了一身的债。
江黎坐在床边,双手捂着额头,满脸愁。
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这下真的纠缠不清了。
这时,手腕上戴着的通讯手环微微一震,江黎垂眸一瞥,看见了枯云发来的讯息。
枯云:江老板玩够了没?玩够了回来商量商量正事呗。
AAADAWN酒馆江老板:你有病?
枯云:……这么暴躁,那位钦查官队长惹你了?
江黎:“……”
江黎皱着眉,甩过去几个字。
AAADAWN酒馆江老板:时间地点。
枯云:你在许队长家里的话,现在出发赶来刚刚好,我们的人都在黑街帮忙控制疫病,在黑街的话,借用一下你的酒馆,应该也可以吧?
可以你大爷。
AAADAWN酒馆江老板:五十万。
枯云:成交。
神经。
江黎深吸一口气,起身将居家服一甩,换好衣服,沿着门缝,厨房内做好的早餐飘香而来,江黎脸色更差了。
专门挑他要吃早饭的时间开开开开那破会是吧?
江黎大步走到窗边,一把拉开窗户,正准备翻出去,窗外深冬的寒风带着直入肺腑的凉意,忽地一下吹进了他的衣襟。
江黎的动作一顿。
站在窗边想了想,江黎转身,从床头柜上撕下一张便签纸,龙飞凤舞地写下几个潇洒的大字,往枕头上一拍,这才转身,手臂撑着窗户,纵身一跃,沿着大楼外突起的管道灵敏地滑到地面。
此时,许暮正将做好的饭菜端到桌上,站在桌边,思索了片刻,目光微微闪烁,换上了一个新的围裙,转身回去推开主卧的门,抬眸:“江黎,早餐做好……”
呼——
寒冬的冷风迎面扑来,把设定二十六度的恒温打破,主卧的大床上,被子被掀翻,卧室内空无一人,窗户大开,窗帘在风里被吹鼓得猎猎作响。
冰冷的风似乎将这几日旖旎缱绻的温柔扫荡得干干净净,连一丝飘渺的影都捉不住。
许暮僵硬地站在卧室门边,握在门把手上的手臂无力滑落。
一颗心瞬间空空荡荡,呼吸瞬间凝滞,浑身都血液都被窗外席卷进来的寒风冻结成了冰碴,难以再流淌。
许暮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过去关上的窗户。
他木然地关上窗、关上门,沉默无言地吃完早饭,洗净碗筷,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打开通讯手环,面上没有一丝表情,开始处理工作。
脊梁仍旧挺得笔直,批复和指令依旧条理清晰,却唯有一双往日凌厉自信的眼睛,此刻黯淡无光。
——
DAWN酒馆二楼。
江黎单手漫不经心地抄在兜里,一手推开门。
屋内,枯云、时中、三光三人都在,看起来都是刚刚到。
枯云手腕上挂着佛珠和铜钱,手心里掐着十字架,稀疏的眉毛紧紧皱在一起,面色焦虑,一个多月不见,这小老头更加干瘦。
时中趴在桌上,她抓紧一切时间补觉。
三光还是在吃。
看见江黎,三光正猛地咽下一大口火腿,不可思议地指着他:“江黎?你今天穿这么素?”
江黎:“?”
江黎低头看了看自己。
确实,今天从许暮家出门,他没戴耳坠锁骨链手链,身上亮晶晶的饰品一个都没,只有一个黑绳挂着的黑曜石吊坠戴在脖颈上。
对比以前招摇过市的他来说,确实素净得多。
三光挤了挤小眼睛,揶揄:“浪子从良了?改邪归正了?彻底收心了?”
江黎冷笑一声:“先管好你自己吧,别特么吃了,再吃下去就别叫三光,干脆改名叫三高算了。”
三光嘟囔一声:“胖怎么了,或许我当时胖一点,割下的肉就能救回女儿了……”
“少卖惨,也别拿死人当借口。”江黎毫不客气地打断他,“女儿不是你堕落的理由,在座的各位甚至整个下城区的人,谁没点悲惨过去?”
三光的脸色青白交加,他很少生气,这次却拔高了声音:“那你活得就健康了?你抽烟酗酒有什么资格说我,我发现你这人跟那个钦查官队长待久了真是被他影响不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