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乐。”齐占林沙哑着说,“爸爸对不起你。”
在与儿子的争吵中,每次都是他先低头。
大抵是因为时间在滚滚向前,而他早已失去了纯粹的内心,看着眼前年轻人的一腔孤勇和赤诚,无地自容。
或许是愧疚他其实从没真正保护好儿子,或许是看到儿子这段时间受的苦,恨不得自己以身代之。
……也或许,是真的害怕有一天自食恶果。
自私也好,无私也罢,但无论如何,齐占林妥协了。
齐乐敏锐地察觉到了父亲态度的动摇,他立刻动容地乞求:“爸,求你,救救许哥吧。”
齐占林苦笑一声:“我?信息部的地位一直很尴尬,我手里没有能打的人,我拿什么救?”
“有办法的,我们都战场从来都不单单只在物理层面。”齐乐说。
齐占林看着眼前的儿子,虽然脸色因为身体的原因有些苍白,但那一双大眼睛里,却闪烁着坚定的、一往无前的光芒,和他年少轻狂的时候,一模一样,都不知天高地厚,总要与这世道争上一争。
儿子原来早就长大了,有自己选择的路要走,他不该再自以为是地用“这是为你好”的理由去干涉了。
或许,他也该听儿子的了。
“乐乐,那你说,需要爸爸做什么?”齐占林勉强地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希望可以缓和父子之间的关系,希望能够真正站在儿子的身边。
齐乐冷静开口:“以太中心断电了。”
齐占林:“嗯,这是你们做的?”
“对,爸,你让防火墙的人停手吧,不要阻止资料的传播了,我们需要让所有人都知道真相。”
“好。”
齐占林用通讯手环发出去几条命令。
“爸,再把审判台的直播打开吧。”齐乐说,“不要让审判庭的人知道。”
这是江黎吩咐他的,虽然他不懂,但是他认真照做。
齐占林一愣,不禁问:“你们真的要造反?”
如果审判台上,对许暮的行刑过程彻底暴露在大众的视野里,那么,得知了真相的民众,必然会沸腾、暴怒,整个上城区的风向,都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恐怕,持续了百年的平静,就要变天了。
一如现在即将落下一场大雪,山雨欲来风满楼。
他们这些人,恐怕再也不能回头,迈出了这一步开始,就是冲向不达最终目的无法停歇的履带,必须要一刻不停地奔跑。
“你们,真的做好这个心理准备了吗?”齐占林问。
“什么是反?”齐乐却毫不犹豫地反问他,“有些必须要做的事,为什么要等到做好心理准备?”
也是,年轻人的炽热,就是毫不犹豫,就是一往无前,哪怕闯个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齐占林倏地沉默了,他坐在桌边,他有这个权限,所以直接输入代码,将同步通知审判庭的选项取消勾选,然后启动了审判台的直播系统。
齐乐紧张地看着父亲做完了一切,才长舒了一口气,高强度的情绪消耗抽干了他的力气,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他终于说服了父亲,不论中间如何强硬,无论用了什么样的手段,但至少现在,齐占林愿意站在他们这边。
齐乐抬起了通讯手环。
快乐小狗:我爸答应帮助我们了。江哥,幸不辱命。
第三十七小时二十分钟。
说服钦天监信息部长官更改立场,主动解除以太中心对以太网上传递的信息的拦截,并暗中开启审判台上的直播系统,面向整个上城区居民放映现场直播画面。齐乐——任务完成。
第168章佩一朵白花
叩叩叩。
有轻轻地敲门声音响起,在充斥着狂风的寒夜里,显得那样微不足道,那样易散。
风声更紧,深夜更冷。
叩叩叩。
敲门声仍然坚定。
在黑得发灰的天幕之下,风呼啸着钻过如墓碑般森寒的耸立的高楼大厦,霓虹斑驳着,沉默无言。
叩叩叩。
吱呀——
长而冷的走廊里,白炽感应灯应声而亮,屋内玄关处暖光的小夜灯忽地在冰冷的地面上晕开一道柔软的影。
门开了。
开门的人穿着睡衣,本来睡得正香,忽然被这绵长轻微的敲门声吵醒,正暴躁地很,就要开口怒骂,却打眼一扫,没看见人。
门外的冷风一吹,打了个激灵,清醒了不少,他嘀咕着环顾一周,挠挠脑袋:“没人?”
忽然,一声脆生生的声音从膝盖那边向上传来。
“先生,您关注以太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