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够。”
枯云知道江黎漂亮,那张脸妖冶艳丽,又极具锋利的攻击性,江黎也自知自己漂亮,从小就会恰到好处地运用他那张极具迷惑性的脸,比带刺的玫瑰还勾人心魄。
事已至此,枯云也没什么好纠结的了,捋了捋思路,把下城区逐渐蔓延起来的病毒、江黎营救他们的钉子时得到的U盘中的研究资料、反破译出的蝾螈与菌株基因编辑融合病毒和特效药、病毒散播的源头、西斯特和钦天监科技部联手封锁药物售卖渠道,让下城区在一片病毒中陷入无药可用的绝望境地,种种种种,只隐瞒了扶乩这个人,其余的,全都一股脑告诉了许暮。
巨大的信息量瞬间塞进脑子里,许暮觉得耳边嗡地一声,震得他头脑发麻,四肢僵硬,愣怔在原地。
“咔嚓。”
江黎等许暮这个表情很久了。
一向沉稳、波澜不惊的面容上出现巨大的裂痕,几乎呆滞,眼神空茫,难以置信。
江黎迅速把大钦查官此刻的神情抓拍下来。
嘻嘻,他要一直带进坟墓里,这表情,太好玩。
许暮被快门声惊醒,他张了张口,觉得嗓子发紧,好半响才发出声音,艰难发问:“病毒的源头,真的是西斯特放下来的?”
“你不信的话,大可以自己去看看,看看你们所谓的上下城区联通井已经有多久没送下来过新鲜的食物和物资,看看边界出的排污管道和堆积成山的废弃物。”枯云的吊梢眼中闪过一抹憎恨,“管他是不是西斯特往下城区散播的病毒,那源头都是从排污管道流到下城区的,都是你们上城区工业园区漏下来的垃圾!”
排污管道!
许暮视线一凝。
全对上了。
他在上次从灰河回去后,就着手调查上城区的工厂,那些工厂的数据清单和废弃物回收的单子、手续样样齐全,甚至过分齐全。但当他真的要深入调查其中具体某一项流水线的流通去处、三废处理详细结果数据时,总是屡屡受阻,被委婉地告知他没有这项权限。
可是一个普通的废弃物处理,又不涉及专利,哪来的那么高的封锁权限?
一家工厂如此不足以惹人起疑,但几乎每一家都是如此,那就太值得深究了,而驻派到各个工厂管理废弃物处理的,都是钦天监科技部和财政部的员工。
许暮暂且只调查出了这么多,还没来得及细究,就被这次袭击的事件调去了钦天监总部,没时间整理他的结果。
所以如果此刻枯云说的是真的,未被处理掉的成吨的废弃物被丢到了下城区,那么,每年财政部拨给科技部下属各个工厂关于处理三废的巨款,都被用到什么地方了呢?
江黎懒洋洋地仰面躺在舱里的软椅上,看着许暮那双如大海一般的眼睛,此刻阴云密布,连同海面也被压得漆黑。
很明显,许暮不是直接相信的枯云的说辞,而是对方所言说的一切,都与自己的调查和猜测一致。江黎知道,许暮信了个七八成。
江黎恰到好处地手收起手环拍摄功能,慵懒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朝着许暮伸出手掌,掌心向上,挑眉问:“走么宝贝,带你去看看人间炼狱?”
许暮毫不犹豫地握住了江黎伸过来的手,思忖片刻,问:“齐乐怎么办?”
江黎转头,对枯云说:“喂,帮我们照顾着点那小金毛啊。”
啧啧,瞧瞧这语气,怎么感觉像是在说,帮着照顾一下我俩的孩子一般。
“知道了知道了。”枯云连忙挡住眼睛,“你们可快滚吧,我要长针眼了。”
江黎毫不留情讥讽回去:“本来眼睛就小,长完之后可别瞎了看不见路。”
枯云:“……”
他讨厌江黎这张破嘴,这家伙要不是战斗力爆棚,就凭着这么个恶劣的性格,也估计早就被人弄死了。
枯云见两人离开,不明所以地盯着江黎和许暮挨得极近的背影看,百思不得其解。
他想不明白,明明应该王不见王的两个人,怎么就看对眼了呢?——
作者有话说:枯云:我雷他俩
第135章边界穹顶
依旧走小路出的医疗中心。
江黎和许暮两个人将自己裸露在外的皮肤遮盖起来,带上口罩和帽子。
其实江黎不在意会不会触碰到感染者接触到菌株病毒,毕竟他的基因对一切的毒素免疫,即使有症状,体内的免疫系统也很快会将外来病毒杀死,彻底排异。
但他没法跟许暮解释,只说自己身体好,许暮也不听,就硬生生强迫他必须戴好手套,将他一整个包裹得严严实实,就算劈头盖脸倒下一桶病毒原液,他都能毫发无损。
江黎张了张戴着手套的爪子,晃晃脑袋,妥协了。
江黎带着许暮远离医疗中心,向着下城区更远更偏的边缘走着,由于病毒肆虐的缘故,原本会游荡在下城区各个角落拾荒的流浪者被枯云带着人彻底隔离起来,整个下城区愈发显得空空荡荡,灰蒙黑漆,只有潜藏在阴影中的废弃机械、锈蚀管道、扭曲钢板构成了这个充满工业污染和混乱的地下城。
步入其中,仿佛瞬间被投入了一个巨大、冰冷、且永不苏醒的废墟墓穴。这里是被上城区遗忘的地下,没有天光与日月的地下,是污染与匮乏最直接的承受者,连自然风都无法触及。
于是空气浑浊而沉重,弥漫着劣质燃油燃烧后的刺鼻烟雾、陈旧金属碎屑兀尘的锈蚀气味,以及某种无处不在的、冰冷的潮湿霉味。
许暮一路沉默,一路不语,面色沉重又哀恸,倒在钢管之间的干瘪尸体时不时闪过,刺痛他的双目,他如鲠在喉,被江黎所展现出的熟视无睹掐住咽喉,近乎窒息。
偶尔在一片死寂的漆黑之中,有零星几块电池几乎消耗殆尽的霓虹灯牌,嘶哑地闪烁,零落的微光蒙在厚重的铁锈味中,在钢筋的墙壁上投射出扭曲的影。
其实,所有的言语,在这一刻,都显得那般轻薄,毫无重量,毫无意义。
许暮生长在上城区,即使年幼父母双亲亡故,孤身一人,他也从未经历如此艰苦的生存环境,他成长的一路光明粲然,丝毫不用被物质所局限,只需专心致志训练学习。
未经他人苦,没资格也没立场评判他人对错。
江黎也不怎么说话,只偶尔介绍一下附近所谓的地标废弃建筑,他其实不常来这里,每次来时,总会勾起一些不好的回忆,让他的心情格外差,手痒痒的,想揍几个不长眼上来的家伙,只可惜,感染病毒原因,让周围完全没个人声。
好在许暮的气息就在他身边,也恰巧就在此时,不知道是不是对方察觉出了什么,忽而脚步错快半步,走到他身侧。
两个人的手背轻轻碰到一起,在这份轻微触感的下一秒,许暮握住了他冰凉的指尖,暖烘烘的热意包裹住江黎的手,却莫名如一股暖流汩汩沿着血液润进心脏,压制住了那份从骨骼中催生的颓然与自毁倾向。
江黎的身子微微一僵,他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