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舌尖一卷,将血迹抹去,口腔内蔓延开铁锈的味道。
江黎看得心痒痒的,忽然也有点想跟许暮比一比。
上次在西斯特的江边的战斗,因为手提箱爆炸而中断,没能分出个胜负来。
自那之后江黎任何一次任务,江黎都感觉完成得过于轻易,全然没有了那次行动路线被完美勘破,从三百多层高的楼顶沿着大楼外侧的玻璃盘旋俯冲而下的刺激感。
那时江黎能清晰地感受到厉风打在脸颊上,切割着皮肤,生疼,迎面扑来的气压几乎让他无法呼吸,他的心脏因为肾上腺素急剧升高,在胸腔中剧烈且凌乱地跳动。
疯狂、魂燃一线。
而江黎却想张开双臂,仰天大笑。
他痴迷这种危险,心脏从一片死寂中死灰复燃,跳得激烈、
能让伤口快速愈合的基因让他失去了对于危险的敬畏,而只有这种能够直面死亡的威胁,才能让江黎真正感受到他是在活着的,若有一不小心失足,三百层楼,应该会一下子死透吧?再也不用看着自己的血肉如同怪物一般扭曲蠕动着迅速愈合。
他疯狂,他找死,他有他自己的目的,他在感受生命。
而在他身后,同样有那么一个人,和他一起,疯狂地、畅快地,在极限中求生,感受胸腔中那种几欲爆炸的心跳声。
许暮又是为什么?
他们如此的势均力敌,就好像板块运动中,两个几乎同样高耸的山峰,命定的敌对让他们不可避免地碰撞在一起,碰撞过后,却恍然发觉,两座山峰已经完全地因为激烈的对撞而砸得浑然一体,你的土壤中有我的碎石,我的植被中藏着你的碎叶,再也无法安然无恙地抽离彼此在对方身上留下过的痕迹。
脑子里又开始乱糟糟的了。
江黎甩了甩脑袋,吐了口气,觉得还是跟许暮打一架,打一架之后脑子里就干净了。
白严辉在他旁边激动地看着显示屏上几乎一秒一蹦的数字,击杀数量迅速上升,比计时器跳动地还快,看得出神,甚至忘记擦汗,连汗珠落进眼睛里都不舍得眨眼,还在在止不住地喝彩:“漂亮,一枪两个!帅呆了!”
“诶诶,江哥,你有没有发现许哥今天好像换风格了?”白严辉自己看还不过瘾,还用胳膊肘拐江黎。
江黎灵巧地躲开白严辉的肘击,问:“以前是什么样的?”
对于许暮的事情,江黎还是有兴趣多了解一点的。
“以前啊,许哥就是怎么简单快捷怎么来,就是稳中求进的感觉,绝对不会搞这种刁钻的角度。”白严辉揣摩着说,“今天总感觉……怎么说……就是更华丽?感觉许哥像是在炫技一样。”
江黎:“?”
江黎听得头顶冒了个问号。
这时,随着最后一声枪响,场地内,最后一个模拟人形的活动靶应声被击倒,显示屏上的计时器戛然停止跳动,停在了二十九分十一秒的数字上。
破了新的记录,比原来许暮留下的三十分零四秒的记录要短上快一分钟。
白严辉兴奋地蹦高,比自己破了记录还要激动,疯狂地拍着江黎的胳膊:“你看你看你看——”
江黎:“……”
江黎被吵得耳朵嗡嗡响。
许暮站在场地内已经停止旋转起伏的阶梯上,冷着一张脸,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波动,将枪械收回到腰侧,缓缓向着栏杆这一侧投来一瞥。
帅的没边。
“卧槽——”白严辉惊恐地恍然大悟,“许哥特么的原来在开屏啊!”
江黎:“?”
开什么?许暮又不是孔雀。
白严辉意味深长地看了江黎一眼,一副什么都懂了的样子,拍了拍江黎的肩膀,说:“兄弟,你快成功了!加油!”
江黎皱眉不理解。
啥玩意?
却只见白严辉嗷嗷着“卫姐卫姐卫姐”然后跑走了。
江黎掸了掸肩膀。
怎么一个两个的都疯得莫名其妙的。
那边许暮的演示结束了,江黎就向后退到墙边,坐在长椅上,看着九队的钦查官一拥而上,围在许暮身边。
许暮从一旁的枪架上重新取出一支步枪,一手持着抢把,一手扶着枪托,水平将枪身举起,微微侧头,双目笔直平视前方,扣动扳机点射。
射出最后一发子弹之前,许暮停下,看向周围的钦查官,说:“在战斗时,弹夹中还剩下最后一发子弹,刚刚进入枪膛时,还有一种更快的换弹方式。”
说着,许暮从腰侧的武器包中取出一个新的弹夹,按照刚刚在场上的方式,用慢动作演示一番,空弹夹飞出的瞬间,新弹夹就已经咔得一声撞上,衔接完美流畅,而枪身依旧保持笔直面对前方,没有丝毫的便宜。
“一般用在和敌人几乎短兵相接的时候,这样快速换弹夹,可以给你们省出两秒的时间,两秒,足够点射三枪,而胜败生死,也就在这一瞬之间。”
许暮在场上教导周围的钦查官,正一个个纠正钦查官新学的换弹夹的动作,江黎觉得没趣,双手插在口袋里,站起身,兜兜转转去训练场角落的售卖机中买了瓶冰镇的电解质饮料,重新回到场地旁时,许暮已经教导完毕。
训练场内,九队的钦查官在自己熟悉操作重复训练,许暮走到江黎身边。
“喏。”江黎将手中的饮料丢给许暮。
许暮抬手稳稳接住,拿在手中,说:“我不喝冷饮。”
江黎一愣,继而抿了抿唇。
忘了,大钦查官这种老古董都是保温杯里泡清茶只喝温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