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间,子弹擦着宣子愉的脸颊迅速飞过,巨大的冲量将子弹送入他身后的木墙中,深深地嵌在墙面的缝隙里。
江黎眼睛都没抬,慢条斯理地收回枪,随手从许暮的口袋里抽出纸巾,细细擦拭着被子弹出膛一瞬间摩擦得灼热的枪口。
修长白皙的指尖擦着银灰色的枪械,却没有丝毫逊色半分,美人与枪支,简直是最危险与放肆的组合,许暮也没有将注意力放在对面,他微微偏头,一瞬不瞬地看着江黎出枪收枪的动作,干净利落、一气呵成,青年的眉眼又风流上扬,看死人都含情脉脉,带着致命威胁的美感,让他几乎移不开眼。
如果抛却一切都道德底线与钦查官的职业素养,许暮觉得自己绝对会被江黎迷得晕头转向,成为江黎指哪打哪的一条狗。
但不行,他心中的底线告诉他,不能放任江黎继续这样越陷越深,不能犯下更多不可挽回的错误。
一片死寂后,咕咚一声,宣子愉心有余悸地咽了口吐沫。
和江老板打交道,一言不合就掉头。
“长乐坊很早之前就来过,签了协议,每个月固定从我这里提走改装车辆和一大批的麻醉枪。”宣子愉摸了摸脑袋,说,“江老板,不能怪我之前不告诉你,我们做商人的,顾客信息都得保密的呀,尤其是长乐坊给了我一大笔的封口费,你说我怎么可能会把他们的事说出去呢……”
“嗯?”江黎把枪塞回许暮的腰侧,懒洋洋一抬眸,看向对面。
宣子愉就猛地噤了声,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嘎了一声之后,硬生生转了调:“但是话又说回来,钱哪有命重要,命又哪有江老板这个朋友重要呢是吧哈哈哈……”
江黎没说什么,径直伸手:“采购清单,有吧?给我。”
宣子愉:“……”
真不客气啊您。
“行吧。”宣子愉左右为难,最后摸摸脑袋,妥协了,“在暗室。”
真是没想到,今天最大的坎儿不是那个许钦查官,而是江老板这个流氓疯子。
“走吧,带路。”江黎一口气喝空了杯子里的热可可,牵着许暮的手站起身来,就准备走。
许暮目光垂落,落在江黎那张薄情寡义的唇上,唇色鲜妍,明明什么口脂都没涂过,却还是红得鲜艳欲滴,将面容衬得更加浓墨重彩。
唇角残余了一滴可可的余温,许暮微微向前倾下身子,伸出手,用拇指轻轻点在江黎的唇侧,一抹,将唇角沾染的余渍抹去。
江黎的步伐被打断,他略愣了一下,随即视线下移,落在了大钦查官刚刚收回的手指上,拇指指腹正沾着一抹可可。
江黎一挑眉,抬眼看了下许暮垂视而下的,温情的眼神,没忍住乐了。
既然这样……
看着大钦查官正要抽出纸巾将拇指上的可可擦掉,江黎忽然伸出手,钳住许暮的手腕,向自己眼前一拽,对上大钦查官愣怔的眼神,微微一笑,故意伸出舌尖,缓缓低头,用舌尖将那一抹甜渍卷去。
温软濡湿的舌尖略过指腹,连带着激起一片细密的电流,顺着神经,嗖地横穿而上,噼里啪啦在脑内炸开。
即使更亲密的事情都做过,许暮仍然觉得,这一瞬间细微的小动作,即使是江黎故意的使坏,也能让他心神震颤,填了满腔的欢欣,几乎忍不住想要将人紧紧地拥抱在怀里。
目睹全程的宣子愉:“……”
最近大抵是熬夜秃头了,总感觉头上投点锃明瓦亮。
“江老板,暗室比较隐秘,只能带你一个人进去看,”宣子愉说,“这位许钦查官,不能入内。”
笑话,那里面全是罪证,要是让大钦查官看见了,那不是妥妥把自己洗干净了往审判台上送么?
江黎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这倒都无所谓,毕竟已经威胁过宣子愉一次了,也该适可而止,如果再要坚持带着许暮一起,把这个看似圆润没脾气的小墨镜惹急了,也没必要。
“行。”江黎松了手,对宣子愉说,“走吧。”
宣子愉领着江黎拐过一个堆满了各种枪械的架子,推开一道门,来到暗室,暗室里是满满当当的资料簿。
“喏,从这到这,这些是从他们来找我开始到现在这段时间我的交易送货清单,你自己找吧。”
江黎随手从架子上取下账簿,翻开,指尖点在部分被机油污染的纸面上,一行一行,飞速阅读。
他少年时经过严苛的杀手训练,短时间内筛选、读取大量的资料并记住,是其中一个必备的技能。
“那你看吧,我先出去,这屋子太闷了。”说完,宣子愉就退了出去。
暗室外,许暮听见声响,抬头,看到只有宣子愉一个出来,面色冷下来:“江黎呢?”
“别担心,许钦查。”宣子愉嬉皮笑脸地拉开椅子,坐在许暮旁边,“江老板在暗室里查资料呢,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吧,整个和黑街,我们这些人都死光了,江老板都不会出事。我认识他……我算算……有十七年了,江老板就算受了再重的伤,都能挺的过来,这么多年这么多场大大小小的任务,危险的安全的,什么都干,依旧好好活到了现在。小时候那么瘦弱的一个,现在也健健康康的。”
许暮心里一紧,如炬的目光盯向宣子愉。
宣子愉在对他说江黎以前的生活。
“你继续说。”许暮开口,“小时候,他怎么了?”
大钦查官的气场太强,宣子愉下意识就准备继续说下去,嘴都张开了一半,才反应过来,愣住,指了指自己,脑袋顶上冒出一个问号。
再看许暮,一副认真的神情,似乎根本没觉得哪里不对。
行吧。
宣子愉意味深长地看着许暮:“我第一次见他,他才六岁,身上全是伤,一身血,还有枪伤,伤口汩汩冒着血呢,即使那样,也没倒下,手里拎了个锄头,刚把几个试图抢劫他的混混脚筋铲断。一抬头,恶狠狠地看着我。”
“我总感觉他下一秒就要过来咬死我。”
许暮听着,心都微微揪起来,端正地放在膝盖上的手缓缓地、一点点握紧,将裤子的布料揉皱。
“还要听吗?”宣子愉问。
“你说。”许暮遏制住声音里的细微震颤,声音依旧平稳沉静。
“我没那好心救人,但架不住他当时杀疯了一样,要来弄死我,我还真打不过他……咳,被一个六岁的疯孩子抢走了身上的吃的,疯孩子就一瘸一拐钻进角落里不见了。”